第九章 (第1/1页)

    出乎意料的是，对于关祁越同意换歌的妥协，赵凌却以不想再折腾为由，拒绝了。

    于是报上去的仍是那首缠绵悱恻到有些凄美的情歌。

    关祁越觉得赵凌的想法，更让人捉摸不透了。

    这个年纪，性格的些许变动很寻常，何况两个人又各自长大了好几岁。赵凌仍然表现近乎完美，仍然好面子，却没那么容易拿捏。他比从前心硬许多，但在适时的时候，仍然留有一点温柔的影子。

    关祁越想起那天下午，叹了口气，拿纸巾给自己擦眼泪的赵凌。那一瞬间他们仿佛还是从前的关祁越，还是从前的赵凌。就连赵凌那有些无奈的表情都分毫不差。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似乎赵凌指尖的温度该似有似无地残留。关祁越笑了一下。

    赵凌几乎从不后悔，因为发生的事无法重来，后悔不过是多余而无用的情绪。然而多少人失败抑或错过后，只不过是想要一个宣泄的出口，而再没有比“后悔”这种情绪更合适不过的了。

    赵凌，就连这唯一一个宣泄情绪的出口都不给自己留，某种层面上来说，严苛到近乎无情。

    然而最近这种本已十分陌生的情绪却不止一次侵扰着他。

    他不该……不该给关祁越留出一个可以入侵的弱点，不该一次次容许关祁越进一步接触自己，亦或是不该又一次跳进关祁越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赵凌又一次陷入梦境中。

    梦里，他躺在床上。一个人埋头在他双腿间，只看见一头柔软的黑发。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梦，挣扎着想逃离，那个人抬起头，眉眼弯弯，笑得有些羞涩。

    下一瞬间，那张漂亮的脸就变了副模样，不管是刻意放柔软的表情还是些微躲闪的目光全都荡然无存，他噙着一抹称得上有些疯狂的笑意，艳得惊人。

    接下来的事，已经分不清是梦，还是记忆中的某个闪回。

    关祁越很早就表现出了不同寻常，比如他很喜欢选择一些过于刺激的地方，比如学校的厕所、放学后无人的教室，甚至是父母在时赵凌的家。除此以外，他非常喜欢一些带有支配意味的姿势，在zuoai时总是说一些颠三倒四羞辱性的话语，因为这一切都集中于性，而他下了床仍是一副乖巧爱撒娇的模样，赵凌也没有觉得不可忍受，而是大方地包容。

    后来……后来发生太多事了，原来一切都是伪装，都是虚假，只有在床上的模样才是真的。

    赵凌喜欢的，是温柔的、甜美的、脆弱的、能激起人保护欲的，关祁越一个都不沾边。

    他不过是谈了一场错误的初恋。

    赵凌颤抖着发出一声低喘，睁开了眼睛。额头有细细密密的汗。

    过凉的水流冲刷在他的手指上，带来些许寒意。赵凌将被弄脏的内裤搓洗拧干后，望着镜子里发呆，甚至忘了关上水龙头，就这样把双手放在水流下。要洗干净，洗得再干净一点。

    因为近段时间的多梦以及失眠导致的睡眠不足，他看上去没有那么意气风发。“憔悴”还是算不上的，任由一个别的什么人来看，一定不会觉得他与往常有什么不同，但他从自己的眼睛里，读出了深深的疲倦。

    疲倦，但是仍然无法抛开一切安然入睡，一旦陷入浅眠，就会再一次被回忆纠缠。

    那些他刻意避开许久的、曾经对他来说不堪回首的回忆。

    黑夜能让人的触觉变得敏锐，却也能让人的思考变得钝化。他开始思考，自己那个时候，那么生气，是为什么？

    这不像他。为什么他对着关祁越，就会显得那么冲动，那么无法冷静？

    他想不出，或者拒绝得出答案。凭什么这个人就是特殊的？

    自己无论如何逃避，哪怕再一次离开，关祁越也会一次又一次纠缠上来。

    赵凌关上水龙头，双手撑着洗手台冰凉的瓷面，深呼吸一口气。

    凭什么他要害怕，要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再一次躺上床，赵凌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一。睡意袭来，他头有些疼。

    他打开手机，翻到聊天列表，拨了一个语音通话过去。

    没几声后就被接起。和平时的音色大不相同，对面的声音带着一点还未睡醒时的慵懒与低沉：“唔……怎么了，宝贝？终于想和我睡了？”

    “闭嘴，不许说话。”赵凌命令性地简短回应。

    他闭上眼睛，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有一些失真的被子窸窣声，还有分外明显的呼吸声。

    赵凌很快睡着了。意料之中，梦境没有再侵扰他。

    被彻底抛在一边、大半夜被吵醒的关祁越，盯着通话界面上的名字，眼神幽暗，哀叹道：“你可真是要勾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