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不疼的 (第1/2页)

    见他一鼓作气干了中药，罗赛头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她一口银牙，笑得灿烂，接过了空空的药碗，笑嘻嘻地在裙子口袋里摸了两下，掏出了一个金属小方盒。

    她献宝似的晃了晃，给纪盛听里面哗啦啦的响动：

    “太太，来一颗吧，你最喜欢的糖丸，吃下去就不苦了。”

    说着她掰开了盖子，将五颜六色的糖球递到了纪盛眼前。

    纪盛笑了下，看着花花绿绿的糖果和少女活泼的笑容，心情也跟着蓦地一轻。

    他随手拈了一颗，笑吟吟地含在嘴里。

    罗赛见他展颜欢笑，便也跟着笑，心满意足地合上盖子。

    接着她拍了拍手，抖落糖粉，然后探过身来，一张白净的脸向下俯着，麻利地伸出五指，窸窣地解着纪盛的袍带。

    “太太，我来帮您擦拭身体吧。”

    纪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停了一会儿，没说什么，任由女孩剥笋似地除掉长袍，细白的手指轻触他的皮肤。

    纪盛呼吸一窒，寒毛直竖。

    他不排斥异性的触碰，一点也不。

    但让陌生女孩帮他宽衣解带，实在是尴尬得头皮发麻。

    可他不愿推三阻四，逼得对方又劝又哄，所以便搭上眼帘，做出疲惫的模样，暂且不看不想了。

    纪盛阖上了发肿的眼皮。

    他的身体仍旧是紧绷的。

    柔软的布料、细致的擦拭、清水的微凉让他强忍着颤抖。他感到血液往脸上冲，幸好灯光昏暗，他又脸皮颇厚，让难堪的情态隐藏在了幽暗里。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公民，他真没法过贵族老爷的生活。

    他既不觉得有面子，也不觉得很香艳，反倒是大气都不敢出，巴望着赶快结束。

    上身和背部擦洗好了，罗赛继续扯着衣袍，从下缘探入，碰向了……

    “我自己来。”

    纪盛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腰带，坐都坐不稳了。

    他右手一挡，阻止了罗赛的动作，双腿猛地蜷了回去，左手将袍摆一股脑地卷走了。

    “怎么了太太？我弄疼你了吗？”

    罗赛有点疑惑，抬着漂亮的脸看向他。

    “没有……是我不太想。”

    罗赛的表情很无辜：“我不是经常帮你清理和洗澡吗，今天不舒服吗？”

    纪盛听得冷汗都淌下来了。

    罗赛说的这番话，光是想象他就眼前发黑了。

    他想挤出个笑容，但太阳xue一跳一跳的，两颊僵得要命，唇角勾不起来，只能直挺挺地抿着。

    既然笑不出，那干脆就哭吧。

    纪盛紧了紧衣服，没说话，默默地埋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他带着哭腔说了句：“今晚老爷脾气大，我不太舒服，想自己来。”

    得益于他上个副本的演艺经历，他的眼泪说来就来，很快便蓄满了眼眶。

    纪盛眼里水光潋滟，抬手在颧骨上拭了下，跟着抽动下鼻尖。

    接着他脸向左转，下颏抵着肩，把头别过去了。

    他像被蹂躏得惨了，满身是伤，却又难为情，不想被戳破自尊。

    这副破碎又倔强的模样，真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纪盛垂着脖颈，胸膛抽噎似地起伏几下，瘦削的背脊一晃一晃的。

    “我不是故意不吃药片、不喝汤药，不是故意为难你……”

    他的声音很细，是含着泪的。

    “但是刚刚老爷……真的让我好疼，太疼了……”

    罗赛有点无措，立刻半蹲着凑了过去，替太太擦眼泪。

    他的眼泪是热烫的，一滴滴地砸在女孩的手背上。

    对着那双委屈的眼睛，罗赛觉得有些可怜，绞紧了眉梢，幽幽地叹了口气。

    “好的太太，洗澡水马上就来，您自己洗，我们不打扰。但你身上有伤，要尽快上药……”

    “我怕疼，我自己涂药。”

    “那让医生来涂药好不好？你最相信维吉尔医生了，他动作很轻，一点也不疼的，您和我说过他上药一点也不疼……”

    罗赛连哄带劝，她转过头去，冲着帐子外喊了一声：

    “维吉尔医生，能帮太太上药吗？她有点疼，不太舒服，务必轻一点。”

    因着罗赛的呼喊，纪盛这才意识到，仓库里还来了另一位男人。

    纪盛的眉毛不明显地一挑，他略微收了眼泪，掩上袍子，一边抚着鬓角，一边隔着帷幔向外望过去。

    在梳妆台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位身量适中的男人。

    他的剪影朦朦胧胧的，看得出长发齐肩，似乎戴了眼镜。

    他的膝头规矩地并拢着，倒扣着本子，两手搁在腿上，脚尖略分踩着地面，皮鞋旁立着方正的药箱。

    他静坐在昏黄的灯火里，像个影子似的。帐子里人声动，帐子外风声动，他却动也不动。

    “好。”

    维吉尔抱起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