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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你还是皮包骨”，程觉哭笑不得。

    领毕业证那天程觉去得很早，他不愿意回到这个地方，这里到处都是李明绪的痕迹。他的头脑自动回忆起高一高二时自己偷偷地跟在李明绪身后，看他脱掉外套，穿着白色的t恤去上体育课，下课的时候又躲在楼道上等他，他满头大汗，衣服都湿了，说说笑笑地和同学一起回教室；还有他手上拿着竞赛材料，穿过广场去对面的教学楼找他的物理老师，那时是炎炎夏日，广场上没有别人，骄阳似火，李明绪也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燃烧他的青春幻想。

    程觉走完流程，拿到所有材料以及一本小小的暗红色证书，准备离开，他走的很快，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停下来，发现是他的同桌。

    “你都弄完了吗？走这么快？”

    “对。”

    “确定没落下什么？”同桌神情古怪，好像有什么话憋在喉咙里挤不出来。

    “你想说什么？”

    “嗯……”

    “要和我表白吗？”程觉笑了，其实这个女生对他很不错，是学生时代少有的愿意帮助他的人，现在毕业了，也许未来见面的机会不多，程觉十分感激。

    “什么啊……我有事跟你说……”她被程觉逗笑了，没过多久又拧起了眉。

    “什么事？”

    她叹了一口气:“这样吧，你把电话号码给我，我晚点跟你说……”

    程觉心里奇怪，和她交换了号码之后互相道别。

    晚上程觉躺在床上犯困，他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两个多小时，他本就眠浅，又受到了网络游戏的荼毒，熬起夜来大有一种自残的架势，时间一长，他感到神经衰弱，不得不老老实实回家修养。

    正当他快要睡着时，手机提示音响起，是同桌给他发信息，让他去看学校贴吧，那里有奇怪的照片。

    怎么了？什么照片？

    你去看吧，我不好意思说。程觉，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程觉莫名紧张，那个年代贴吧正盛行，但是程觉并不是会追赶潮流的人，他只知道他们学校有，从没有进去看过。

    他点开网页，搜索学校的名字。前面十几条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图片和笑话，再有就是游戏广告之类。程觉皱着眉头继续往下翻，发现一张很小的截图，配上他的证件照。程觉颤抖着点开截图，画面上是他蹲在李明绪的胯下给他koujiao。图片将李明绪的上半身截掉了，因为夜里光线暗，且程觉抓着李明绪的外套，他的脸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为了让所有的看客都认识一下这个吃几把的人是谁，贴主把程觉的证件照也发上来。

    同桌又发来一条信息:学校在处理了，你别急，之前的帖子已经被删光了。

    程觉才十八岁，他从未想到过自己竟然会遭受如此羞辱，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他迷茫地点开评论区，界面显示没有评论，也难怪，闹得最凶的那些帖子已经被删光了。但是背后的人并不打算放过他，注册了一堆小号来继续散播这些照片。

    程觉，你会不会害怕？你别怕，肯定不是你，一定是有人在故意整你。

    就是我啊……程觉的眼泪喷涌而出，他不敢回复信息，也不敢再去看手机，那是潘多拉的魔盒，痛苦和灾难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涌现出来，黑暗将他吞噬，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是惩罚吗？程觉双目紧闭，想要把眼泪都挤回去，恍然间他仿佛看见命运朝他恶意地微笑，然后点头。

    苦难当前，他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程觉又把自己锁在家里，他每天焦虑得睡不着觉又想强迫自己赶紧入眠，为了镇定只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害怕有人和他说照片的事情。等到志愿填报时间，他随便挑了个距离最远且分数过线的专科学校，又心急火燎地盼望通知书下发，好不容易等到了，和程芸说了一声，立刻狼狈出逃，踏上了离开的火车。

    他的人生目前只有短短的十几年，但又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让他形如枯槁、面如死灰。

    当程觉踏足另一个陌生的城市，车站人来人往，到处是没有听过的口音，日光刺激着他的瞳孔，恍如隔世。他突然震惊于自己竟然如此天真，照片是不是李明绪发的？或者是李则诚？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竟然从未怀疑？

    他很想打个电话给李明绪，问问他:你这么憎恨我吗？所以要这样伤害我？

    他拿出手机，好像要拨出那个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号码，他犹豫了，接着又把手机丢回口袋。

    他想:没什么，我也同样憎恨你，但是我不会伤害你，因为你是我的弟弟，我太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