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勾销 (第2/2页)

林佑笑不出来了，他觉得自己又冷又累，只想回去睡一觉，逃避现实，“满意的话就不打扰各位了。”

    楚于航霍地起身，逼近他时，表情显得狰狞：“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走就走了。林佑，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少爷？动动手指就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迫待在你身边，随便一句话就能拆散两个人，还美其名曰送出国深造，让别人活成你自以为美好的人生。你当初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

    林佑一顿。

    他的脸上浮现出懵懂的神情，脑袋里混乱一片，遥远的记忆仿佛成了一张被握得皱皱巴巴的纸，怎么展也展不平。

    是这样吗？所有人这些年都活在他的阴影下，他应该向所有人道歉，不得善终吗？

    林佑将探寻的目光投向陈从延，却落入一双冰冷无比的眼眸。

    “而且你可是礼物啊，怎么可以走？”魏承站了起来，手指划过桌子上五颜六色的酒杯，在其中挑了一杯最刺眼的红，“林少，不如向我们展示一下你专业的水平？”

    “什么？”

    “把这些酒喝了。”魏承说。

    林佑猛地一颤，他的声音发抖：“你想让我死，也不至于用这种方法。”

    “你这话说的，就是让你品品酒嘛。”魏承已经把酒递给他。

    楚于航又说：“当然了，林佑，你是替你朋友的班，不需要这样敬业，后果也应该那个叫金郁的人承担。”

    林佑的肩膀缓缓一塌。

    “你们别这样，林佑不能喝酒吧。”莫星语企图劝阻。

    “能不能喝，不试试怎么知道。”魏承按下他，“林佑不知道林家造过怎样的孽，却不代表他能置身事外。再说，喝几杯酒又死不了。”

    莫星语忽然也不动了。

    事已至此，林佑仍然死死盯着陈从延，他还有一丝丝的希望，他在门口明明听到陈从延对莫星语的关心，明明他也身体不好——

    可陈从延无动于衷。

    他纵容着魏承和楚于航在他眼前导演一出好戏，纵容着朋友们发泄怨与怒。

    因为林佑不是莫星语，是无关人员。

    林佑默默低下头，看着那杯宁静无声的第一杯酒，轻声问道：“一笔勾销？”

    楚于航似是回忆，想了很久才想起，在面试的时候，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他挑了挑眉：“好啊，一笔勾销。”

    苦酒浸舌，辛辣刺喉。

    林佑想起和陈从延的初吻。

    不纯洁，很血腥，两个人就小兽一样互相撕扯。

    气急的林佑朝他喊：“陈从延，无论你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挣脱合同的束缚！”

    陈从延嘴角泛红，少年无所谓道：“有合同又如何，林佑，我永远不可能喜欢你。”

    第二杯酒，林佑忽然一点也察觉不到冷，只觉得全身燥热。

    就好比当初和陈从延在一起五个月后，林佑才知道他的手机密码是莫星语的生日。

    林佑不敢细想，因为这代表陈从延每次打开手机都要想念莫星语一次。

    第三杯，林佑一阵反胃，像是无数只手撕扯他的胃部，痛得他忍不住弯下腰。

    “停。”陈从延命令的声音总是低沉的，毋庸置疑地，必须服从的。

    林佑仿若没听懂。

    他觉得自己越喝越清醒，记忆中的事情似乎都搞错了。

    林佑忽然发现，哦，支撑他这些年一直走过来的往事，好像都是不对的，都是经过大脑美化了的假象。他一直以为等到陈从延回来，重归于好后，他就能回到过去的时光。

    不是的。

    回不去了。

    因为过去也是一片腐烂。

    第四杯酒，眼前一片模糊。

    合同到期的最后一晚，林佑固执地要和陈从延zuoai。

    他听到陈从延进入他，在他耳边说：“每次和你做的时候，我想的都是别人，林佑，我对你硬不起来。”

    记忆翻涌而来，如果说那一刻真的有什么东西死掉了，那一定是他炽热的胸腔燃烧了整颗心脏，留下一片挥之不去的废料。

    酒杯“砰”得碎在地上，林佑的手腕被猛地拽住，高大的男人将他拖到走廊。

    酒气交缠，熟悉却陌生的脸，梦中人逐渐清晰。

    看着陈从延，林佑终于意识到这五年，他已经独自走过来了。

    陈从延像对着无理取闹的人，施舍最后一丝耐心：“林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林佑听到自己干哑难听的声音：“你能不能抱抱我？”

    自然是意料之中的无声拒绝。

    林佑沉默下来：“你讨厌我，是么？”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林佑深呼出一口气：“对不起。”

    “那场荒诞的合约游戏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所有事情都已经回到既定轨道。”他的语气冷淡，漆黑眉眼具有压迫感，“过去的事无需再提，我已经忘了。你不必道歉。”

    林佑已经没有情绪波动了，可他非要一个赤裸裸的真相：“你爱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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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从延笑了一声。

    “你不爱我，所以你对我这么残忍。”林佑给了自己答案。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一切真的都只是他以为。

    金郁不得不听从楚于航的命令，和林佑演一场滑稽的闹剧。

    陈从延也不得不听从林佑的命令，和他zuoai，亲吻。

    既然是不得不，怎么会有真心。没有的东西，何来重新夺回。

    半晌，林佑累得无法站定，猛地撞到背后的墙上，发出一声沉落的喟叹：“好吧。”

    算了，他什么也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