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风月录_第三十八章 将偷镯子的坠儿赶出贾府 晴雯病中缝衣裘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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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将偷镯子的坠儿赶出贾府 晴雯病中缝衣裘 (第3/3页)

额头都磕出了血。晴雯犹不解恨,又骂了几句,才让宋嬷嬷将她领了出去,即刻撵出怡红院,永不许再入。这一番折腾下来,晴雯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宝玉连忙上前扶住她,将她搀回床上,见她面色潮红,额冷汗涔涔,知道她这是病中动了大气,病情又加重了几分,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懊悔。

    晴雯这一病,便又缠绵了数日。宝玉每日守在床边,亲自煎药喂药,寸步不离。晴雯见他如此,心中虽感念,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时常拿话刺他,说他堂堂一个爷们,整日围着一个丫鬟转,成何体统。宝玉也不恼,只是笑着应承,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又过了几日,贾政的门生、现任的舅老爷过生日,宝玉奉了贾母之命前去祝寿。贾母为显荣国府的气派,特意取出一件珍藏多年的华服,命宝玉换上。此衣乃是当年外邦进贡的雀金裘,用孔雀的彩翎配上金线织成,工艺繁复,天下独一件。那衣料在日光下流光溢彩,金翠交辉,穿在身上,华贵无比。

    宝玉穿戴整齐,来到宴席之上。席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宝玉正要入座,却不想身旁一个炭火盆里的火星迸出,正巧落在他的衣摆上。他只觉腿上一烫,低头一看,那雀金裘的后襟上竟已被烧出了一块铜钱大小的破洞。虽然破洞不大,但这雀金裘乃是贡品,针线用的都是孔雀羽和金线,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件来。这一下,可把宝玉急得满头大汗,坐立不安。

    宴席散后,宝玉回到府中,便立刻让府里的裁缝来修补。谁知那些裁缝一见那衣料,便都摇头摆手,说这料子他们从未见过,更不知该如何修补。宝玉无奈,又将京城中所有织匠都请来,那些人围着衣裳看了半晌,也都说无能为力。宝玉心急如焚,只觉得这件珍宝毁在自己手上,实在是百死莫赎。更何况次日还有许多宾客要来道谢,他必须穿着这件衣服去应酬,若是让人瞧见那破洞,岂不让人笑话?

    正当宝玉六神无主、在房中团团转时,麝月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便对宝玉说道:“二爷,我倒想起一个人,或许能修好这衣服。”

    宝玉连忙问是谁。麝月便道:“晴雯平日里最爱这些针线活计,她的针线功夫,在咱们园子里是数一数二的。她虽病着,但若只是补个洞,想来也是使得的。”

    宝玉闻言,如释重负,立刻便来到晴雯的房中。只见晴雯正发着高烧,躺在床上,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面色潮红,嘴唇干裂,额上覆着一层薄汗,病得比前几日更重了几分。宝玉见了,心中不忍,却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得硬着头皮将事情说了。

    晴雯起初还推说病重无力,但宝玉再三恳求,并将那雀金裘拿给她看。晴雯就着烛光细看之下,发现那衣料的纹路竟是金丝雀羽织成,心中也是一惊。她凝神思索了半晌,才缓缓说道:“这料子倒是奇特,但……我或许能补。”

    晴雯说罢,便挣扎着要起身。宝玉连忙按住她,说道:“好jiejie,你只管靠着,我来伺候你便是。”说罢,便扶她靠在床头,又找来一架竹弓,小心地将那雀金裘撑开,放在一旁。晴雯闭目凝神,仔细观察着衣料上的纹路,许久,才从自己的妆奁中取出一缕备用的孔雀金线,又寻出一根极细的绣花针,开始动手修补。

    她以竹弓为绷,取了针线,对着那破洞,一针一线地开始“界线”。所谓“界线”,便是沿着原有的针脚,将断开的纹路重新续上,丝毫不能有差错。这活计极是精细,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晴雯虽是病中,精神却也高度集中,她穿针引线,动作飞快,只听得针落如飞,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从深夜一直补到四更天,眼见天色将明,那破洞却才补了一半。期间,她数次因头晕眼花,针尖险些扎到手指,有好几次都撑不住,险些栽倒。但一想到宝玉还在等着,她便强打精神,喝口热茶,歇上片刻,又继续埋头苦干。宝玉见她辛苦,便端茶送水,又取来手炉为她取暖,始终守在一旁,寸步不离。

    天色微明时分,晴雯终于将那破洞彻底补好。她放下手中针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宝玉接过雀金裘,凑到灯下细看,只见那补好的地方针脚细密,纹路衔接得天衣无缝,从远处看去,竟与原来的衣料毫无二致。他大喜过望,连声赞叹,正要向晴雯道谢,却见她面色忽然一变,眼前一黑,便向后倒去,人事不省。

    宝玉大惊,连忙将她抱住,唤了几声,她却毫无反应。宝玉伸手一探她的额头,只觉得烫得吓人,知道她这是心力交瘁,病情又加重了。他心中又急又痛,连忙唤来麝月,让她去请大夫,自己则守在晴雯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都红了。

    大夫来了之后,诊了脉,说晴雯这是病中劳神过度,风寒入里,比之前更加凶险。他开了几副药,嘱咐务必好生静养,再不可劳神动气。宝玉一一记下,亲自去煎了药,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晴雯喝下。

    晴雯昏睡了一整日,直到傍晚才悠悠转醒。她睁开眼,见宝玉还守在床边,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睡。她心中一酸,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哑着嗓子说道:“你守在这里做什么?我又不是要死了。”

    宝玉见她醒了,喜得连忙握住她的手,说道:“好jiejie,你总算醒了。你好好养病,莫要再说话了。”

    晴雯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满是关切,那到了嘴边的刻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她轻轻抽回手,翻了个身,面朝里躺着,不再说话。宝玉也不勉强,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让屋里更暖和些。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那雪花纷纷扬扬,无声地落在屋檐上,落在梅枝上,落在青石板上,将整个大观园又覆上了一层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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