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父 (第2/2页)

。四。

    她想起周医生的话，慢X胃炎，饮食不规律，压力。她想起那次迟了七天的月经，她以为是怀孕，她站在浴室里看着验孕bAng，白板，她把它扔进垃圾桶，裴渊进来的时候没有问，但他看了垃圾桶一眼。她想起他现在覆在她腹上的这只手，同一只手，拇指上的结痂，昨天T1aN血的舌头，粉的，血的红sE。

    她数到六十七的时候，呼x1变得沉长。

    她梦见温家老宅。

    不是现在的温家老宅，不是被查封的、下周拍卖的、客厅里跪着她的那个。是更早的，她记不清什麽时候，也许是她十四岁之前，也许是她母亲还在的时候。父亲站在门口，没有坐轮椅，双腿站着，穿一件她认不得颜sE的外套，门是开的，里面的灯是亮的。

    「怎麽不进来。」他说。

    她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他。「门锁了。」她说。

    父亲摇头，表情是她记忆里没有的，近乎温柔的。「你从来就没有钥匙。」

    她想反驳，但嘴张不开。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空空的，没有钥匙，没有门牌，没有任何可以开门的东西。她再抬头，父亲还在，但门里的灯灭了，他的脸在暗处，她看不清楚他是不是还在笑。

    她在凌晨四点醒来。

    房间里没有光，窗帘拉得很严实。她睁着眼，感觉到身後的T温，他的手还覆在她腹上，姿势没有变，呼x1均匀。她没有动，她数他的呼x1，一，二，三，数到二十三的时候，她确认他是真的睡着了。

    她轻轻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皮肤b她凉一点，指节的骨头在掌心下面凸起。她没有握紧，只是贴着，感受他的脉搏，在腕骨内侧，跳动的频率和她自己的不一样，b她慢四下。她数到一百的时候，把手收回来，塞进被子里，贴着自己的大腿。

    她没有再睡着。

    她睁着眼到天亮，数天花板上的石膏线，十七条，和昨天一样。她数卧室角落监控红灯的闪烁，四秒一次，和昨天一样。她数他呼x1的间隔，没有变化。她数自己心跳的次数，在数到某个数字的时候忘记了前面是多少，从头再来，又忘记。

    七点十五分，他醒了。

    他的手从她腹上收回来，床垫轻微弹起，他起身，没有说话，走进浴室。她听到水声，然後是电动剃须刀的声音，规律的嗡嗡声。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直到水声停了，他走出来，已经穿好衬衫，正在扣袖扣。

    她没有看他，但她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开。

    脚步声下楼，然後是大门开关的声音，然後是车声。她还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她数着自己的呼x1，一，二，三，数到四十七的时候，她起来。

    她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有淡青sE的Y影，她没有洗脸，没有刷牙，她直接下楼。

    客厅里没有人。

    茶几上是空的。

    她站在茶几前，看了三秒。昨天这里有机票、身份证、牛皮纸信封，她亲眼看见裴渊把它们放在这里，她亲眼看见它们在这里过了一夜。现在没有了，茶几的表面是乾净的，只有一道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痕，从左边延伸到右边，像是什麽东西划过的。

    她上楼，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cH0U屉。

    机票信息还在原处。照片还在。便笺还在。牛皮纸信封还在。她把它们拿起来，一张一张看，确认它们的顺序和她昨天排列的一样，机票信息在最上面，然後是便笺，然後是照片，然後是信封。

    她这才发现，她已经不再每天打开这个cH0U屉了。

    她试图想起上一次打开是什麽时候，不是昨天，不是前天，也许是上周，也许更早。她记得自己曾经每天数次打开它，排列便笺的顺序，确认照片的位置，把机票信息拿起来又放下。她记得这个动作，但不记得什麽时候停止的。

    她站在床边，cH0U屉开着，手里拿着那张机票信息，「年底」两个字朝上。

    她数到十七，把东西放回原处，关上cH0U屉。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在楼梯的中间。

    她停下来，手扶着栏杆，听着楼下的动静。佣人去开门，脚步声，然後是一个nV人的声音，她认得，七年的闺蜜，宋语晴，裴渊的眼线，她父亲的赌债，她後面的座位，她报告的月经日期。

    她没有下楼。

    她站在楼梯上，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二十三的时候，听到宋语晴的声音说「这个给裴太太」，然後是纸袋的窸窣声，然後是佣人的应答，然後是门关上的声音。

    她等脚步声完全远去，才走下楼。

    纸袋放在茶几上，新的茶几，没有划痕的这一面。她走过去，没有坐下，站着打开它。里面是一条裙子，深蓝sE的鱼尾裙，她认得，她穿过一次，在某个晚宴上，裴渊在场，她记得他看她的眼神，隔着人群，没有戴眼镜，看了十四分钟或者更久。

    她把裙子拿起来，下面压着一张卡片。

    白sE的，没有字，只有一个日期，打印的，不是手写。她看着这个日期，认出这是她搬进裴家的前一天。她不懂这个日期的意思，不懂为什麽是这一天，不懂为什麽是宋语晴送来，不懂为什麽没有字，只有数字。

    她攥紧纸袋，纸边锋利，割破她的右手食指指腹，一道细线，血渗出来，很慢，她没有感觉到疼。

    她看着血珠在指腹上聚起来，变成饱满的一滴，然後沿着指纹的G0u壑滑下去，流进掌心的纹路里。她看着它，数着秒数，数到七的时候，血还在流，但没有更多了，只是那一滴，在掌纹的最低处停住，开始变乾。

    她没有擦。

    她拿着纸袋，拿着裙子，拿着那张只有日期的卡片，上楼，走进卧室，把东西放在床上。她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指，血已经变成深褐sE，结了一层很薄的痂。

    她想起裴渊左手拇指上的结痂，四个指甲印，她咬的。她想起他T1aN血的样子，粉的舌头，红的血。她把自己的手指举到嘴边，舌头伸出来，碰了一下，铁锈味，然後是皮肤的咸味。

    她放下手。

    她躺下去，侧身，蜷起来，纸袋和裙子在她身後，卡片从她手里滑落，飘到地上，正面朝上，日期朝上。她闭着眼，数自己的呼x1，一，二，三，数到四十七的时候，她想起那个梦，父亲说她从来没有钥匙。

    她没有睁眼。

    她继续数，数到一百二十三的时候，她忘记了後面的数字，从头再来，一，二，三，数到十七的时候，她确定自己已经不再记得那个梦里父亲的脸是什麽样子。

    她只记得他说，你从来就没有钥匙。

    她只记得水泥没有乾透。

    她只记得粥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

    她只记得他的手覆在她腹上，画圈的节奏，顺时针，逆时针，顺时针。

    她数着这个节奏，数到六十七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数了。她只是躺着，呼x1着，感觉着指腹上那道伤口的轻微胀痛，那种她现在才开始感觉到的、迟来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