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来 (第2/3页)

推门进来，师弟脸色阴沉下去，腮边隐约浮现出紧咬牙关的痕迹，抬手对我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大声冲门外答道——

    “野猫窜进来掀了花瓶罢了，我没事，你们退下吧。”

    声嘶力竭地喊出一句，说罢师弟便剧烈咳嗽起来，门外那人这才停止了动作，咒骂着几句就走了。

    我下意识便要上手替他拍拍背顺气，却被师弟不着痕迹地挡开，“这府中四处都有人夜巡，你逃不出去，还不如在我这里藏一晚，至于刚刚那人……”师弟看着满地碎瓷片讥讽一笑。

    “他们是怕我半夜猝死在这裴府中，嫌晦气。”

    看着久久不曾见到的师弟这幅模样，我胸中一痛紧紧握住他双手。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从太尹山上下来的，不日之后我师父就能正式登门拜访，带你离开此处了。”

    师弟却只是冷冷看着我，“你说你师父同我已故的母亲多年前有几分渊源……那为何过了这么多年才出现，恰好到……我母亲刚死没几日，你便来了。”

    这崽子原来从小就这么难缠，我颇为头疼的按了按眉心，“方才同你说过我师父元空真人是仙人，既然是仙人自然是有神通的，家师虽不常下山，却能感应出凡人的魂魄气息，这平南又是巴掌大的小城镇，师父很快得了消息便遣我来看看……”

    这现编出的一番前因后果被我说的鸡零狗碎，也不知道师弟信了没有……

    只见他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珠扫视了我几圈，又开口道，“既然你是仙人的徒弟，想必一定也会些法术，证明给我看，我便信你。”

    这个倒是不难……可我会的多半是些武功心法，耍上个一招半式，非得把这屋顶掀了不可……我搜肠刮肚了一番，忽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我前阵子，碰巧向师父学了些卜算之术，能看出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

    “不就是算卦，街边打着神算旗号的一抓一大把”师弟微不可查的撇了撇嘴。

    “那都是骗子，我这可是正经的通天之术！”我面不改色的胡扯着，“你姓裴名峥，夫人给你起的名儿，意思是让你以后给她争气，你晚上睡觉一定要点着一盏灯不然睡不着，喜欢吃甜不爱吃辣，喜欢看诗集但夫人不让你看，其中最喜欢李白的诗……我想想还有啥”

    “够了！”师弟面色逐渐从波澜不惊变为隐隐的惊诧，此时听我说出这么多他隐秘的个人习惯，更是羞恼的双颊都泛起了薄红。

    “这下你总该信了吧”我有些得意的冲他扬了扬下巴，论了解他裴景明，我说第二还没真没人敢说第一。

    “既然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为何，为何不一开始就带我走，非要我生生捱过这生不如死的十几年。”师弟的神色变得有些迷惘，他紧盯着我眼睛，似要找出一个答案。

    我不敢看他眼睛，“也许，是夫人舍不得罢。”

    “你说的不对。”师弟打断了我，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如果说这世上谁最希望我能获得自由，那一定是她。”

    我哑然片刻，冲他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其实我没有父母，全凭自作主张揣测了夫人的意思。”

    这下却换成了师弟愣在原地看着我，眼中涌出了许多复杂情绪，我见状赶紧拍拍他肩膀，“害，这都多久了我早就不在意了，等你进了师门，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师父师祖，师弟师妹，热热闹闹的也不比别人差什么。”

    “你能跟我多讲一些吗？”

    等到我收拾一番跟师弟并排躺在榻上，突然听见他背对着我开口道。

    “你们师门的事，平日里都做些什么……之类的”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左不过就是讲学，修行……也就下山除妖有意思一些。”

    我挠了挠头，还是同他说起了这些曾经的往事。

    “我师父元空真人是个老酒鬼，怕师祖骂他酗酒才装模作样的整天研究茶道，实际上在后山竹舍里藏了一堆仙酿，师祖是个白胡子老头儿，胡子比头发还长，说一句缓三拍，每次听他讲学我都打盹，还有师伯，特别擅长制药，咱们师门一半的收入都靠他倒腾仙药出去卖，不过他特别抠门……得求着他才给你零花……”

    我说着说着，听见了身旁的呼吸声逐渐平缓。

    “他们都很好，你也很好，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景明。”我心里接着说了下去。

    ……

    次日我一早便醒过来，发现景明正面对着我熟睡，左手还紧紧抓着我手腕。

    才刚刚动弹一下僵硬的手指，师弟便醒了过来，另一只手也用力握了过来，看着我的眼神惊疑不定，像是刚刚抓住了一只游荡的鬼魂。

    “原来，竟不是我在做梦。”他喃喃低语道。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确在做梦，我腹诽道。

    “算算日子，过两天我师父就该出关了，到时我同他一道过来接你回师门。”我熟练的搓洗着盆中衣物，裴府给他配的这几个侍女小厮都是好吃懒做的，没人看着就不干活。

    过了许久没听见回音，我回头望去，却只见他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仙门……很穷吗？”他看上去斟酌犹豫了一番才开口问道，“还是说上下阶级分明？”

    “你这是何意？”我有些莫名的问他。

    “因为你干活的样子太熟练了，我才猜想……”他看我脸色不对，这才住了嘴，满脸写着欲言又止。

    “靠！”我没好气的将最后一件衣服拧干，将抹布扔回盆中。

    我不就伺候过你一个祖宗，还有谁敢让我帮他洗裤衩啊？

    起身看了看他这黑黢黢的屋子，我叹了口气，替他将门窗都打开，“我白天不能待在这里，会被人发现，一会儿我就走了。”

    “那你夜里会过来吗？”似乎是发现自己问的太急了，见我笑着看他，师弟耳朵有些发红，“我不是……”

    “你要是不嫌挤，我晚上就过来陪你。”

    我笑着留下一句，便飞身翻出窗外，踩着屋檐离去了。

    我先是去了太尹山，并不意外的发现山中空无一人，毕竟这梦的载体是景明十四岁时的回忆，对仙门毫无印象的时期，自然也就没法在梦中给自己杜撰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