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1/1页)

    入冬之後台北街头常飘着绵绵的细雨，路上的行人都穿着毛衣戴着毛帽缩成个毛球，我裹着防风大衣撑着伞举步维艰地避过路上的水洼，寻着大明给我的住址，好不容易走到了他的家门口。那天他nV儿刚满月，我趁着这个机会带着伴手礼来拜访他。

    「嘿——老同学，好久不见。」

    我气喘吁吁地说：「是啊，我这个同学也真的老了，只差一点就爬不上你们家公寓五楼了。」

    进门後，大明的老婆从厨房端出切好的水果热切地招呼我，和大明一阵闲话家常之後，他面sE和蔼地望着摇床里熟睡的nV儿，转过头来对着我说：「年轻时的我们一定很难想像我们现在的生活。」

    「嗯。当时的我们对未来有着很多瑰丽的幻想，但到了後来就真的只是幻想，而少数成真的事，却又会觉得怎麽跟当初想的不太一样。」

    大明高中时的梦想是当个cHa画家，所以他的课本上总有着满满的涂鸭。他的画功虽算不上是JiNg巧，但画出的东西总是充满着喜感。在他的二次元世界里，不管是国文课本上的肖像画，还是历史课本上的名人cHa图，全都画成咧嘴大笑表情滑稽的蠢蛋。也许这反应着他当时的内心世界，是冀望处处充满着欢乐的氛围，尤其是在那枯索乏味的教育制度里。现在的大明少了年少时的轻狂不羁，多了年长者的沉着稳重。如果用画笔来描绘现在的他，脸部上线条的Y影明显加深了，或者是说这才是rEn世界里该有的模样。

    大明沏了壶茶，缓缓将茶水倒入杯子里，蒸气袅袅地溢了出来。

    「那天上班的路上我遇到了瑞仔，看他的样子好像混得不错，而且给人的感觉变得很不一样。」

    「真的喔，怎麽的不一样？」大明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我也说不上来，就像是一种被cH0U换了灵魂的感觉。」

    「他有向你借钱吗？Ga0不好这是最新型的诈骗手法喔。」

    「你少鬼扯了。」我拿起了杯子轻啜了一口茶。「我只是最近常在想，到底为什麽後来我们跟瑞仔的关系会变得如此生疏。」

    大明低着头寻思了一会，才又开口说出了些我从来不知道的往事。

    那一晚补习班下课，大明在路上看到了瑞仔，当时有一名中年男子正一把揪着瑞仔的领子，看似在跟瑞仔索钱。大明走近了过去，那中年男子搧了瑞仔一巴掌後，就悻悻然地离开了。当时，瑞仔只是说，他爸只要喝醉酒就会是这德X，他早就习惯了没什麽，还要大明不要跟其他人提起这件事。原来瑞仔的父母亲离异後，瑞仔和他的meimei就跟着他父亲一起生活。他父亲靠在工地打零工生活，日子常有一餐没一餐的，瑞仔打工赚的钱多半分给meimei当生活费，而他父亲只要没钱喝酒就会向他要钱。他当时只希望自己能快点毕业，可以带着meimei搬出去生活。但事隔几个月後，瑞仔全身伤且眼睛肿得像贡丸去了学校，大明私下一直劝瑞仔去警察局备案并通报社会局，瑞仔摇了摇头，他说：「真正的伤口眼睛是看不到的，但只要不去想起，它似乎就能不存在。」

    大明估计瑞仔毕业旅行的钱也是被他父亲拿走的，不然早在几个月前他就说已经存好毕业旅行的钱，还兴致B0B0地期待这趟旅行，没理由突然说不去。大明是侠义心肠的人，说什麽都想帮瑞仔一点忙，但都碰了软钉子，瑞仔说：「我知道这世界是温暖的，人心是良善的，但往往很多事还是得靠自己。」大明说瑞仔当时的眼神黯淡无光。

    「後来我找了猴仔一起商量这件事，瑞仔知道後很不开心，关系就渐渐开始疏远了。」大明把目光转向了起雾的玻璃窗上，眼神也跟着迷蒙起来。

    「你们最後有做了什麽吗？」

    「没有，我们什麽都没做。」

    大明这句话里的「我们」也含括着我，因为我至始至终都像个旁观者，偶尔对着场里吆喝，心里想着自己能做的也就是在局外加油打气罢了，但真的只能这样吗？

    那晚回家後我失眠了，脑海里不断浮现那天放学时瑞仔的背影，夕yAn西下紧挨着瑞仔的是他的影子，尽管影子被拉得细长，我们却走在连和他的影子都没有交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