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姜六 (第2/2页)

半天都听不到那只鸡发出任何声响，那鸡八成是没命了。

    “儿啊！”

    一声凄厉的呼喊传来，姜六的父亲到了。

    姜六的父亲腿有残疾，在旁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赶了过来，因为步履匆忙，连一只鞋掉了都没注意。他的整个心思都在屋顶的儿子身上，见儿子在楼顶摇摇晃晃的，他吓得整张脸都白了，嘴上不住地说着“爸爸这就给你拿来”，一只手往衣服的内兜摸去。

    陈观平抢先一步拦住了姜父：“您之前和我们保证过的，不会再给他了。”

    姜父老泪纵横：“下次…下次我一定不给…这次先让他下来。”

    张野也上前一步阻止：“叔，可不兴这样，他就是认准了你会一次次妥协。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您一会儿在下面安抚他，我们的人从后面把他拽下来。”

    姜父明显听进去了，掏兜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

    “爸！”

    楼顶的姜六眼尖，看出了自己父亲的犹豫，他站起来，骨瘦如柴的身子立在屋檐边缘，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得晃下来。

    “爸！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就我这一个儿子，你要是不给我，我就和这只鸡一样。”

    说完姜六胳膊一甩，鸡的身体垂直落下。不知道谁在楼下放了筐西红柿，死鸡正好落进筐里，挤压出的红色汁水溅在地上，像一泼血洒在了姜老汉眼前。

    姜老汉瞬间腿软。枯瘦如干的小老头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了力气，一把推开阻拦在他面前的警察，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瓶，颤颤巍巍地朝前走：“儿啊！给你，都给你！你快下来吧！”

    姜六望见药瓶的那一刻，两眼冒出了光。他一激动，忘了自己的处境，脚往前一迈，一头栽了下来。

    万幸一个警察扑了上来，死死地抓住了姜六的脚踝。紧接着又几个警察围了上来，这才将姜六拉了上去。

    此时的姜六就像一头脱了缰的兽，用肩膀撞开上来检查他身体的警察，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楼，当着众人面把自己父亲手里的药瓶抢了过去，扭开瓶盖就往嘴里倒。头仰了半天，嘴也没接到一粒，他这才发现瓶子是空的。

    姜六眼睛瞬间红了，挥着胳膊就要冲到姜父面前，好在警察及时围上去控制住了他。姜六在离姜父几步远得地方被按住了肩膀，只能两条腿扑棱着朝自己父亲方向踹，嘴巴嘶吼着，眼泪混着口水流了满脸。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姜六身上时，姜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儿子面前，手起掌落，所有人都被这一巴掌惊得愣在原地。

    姜父的身子气到发抖：“吃吃吃！好体面的一个家被你吃得四处漏风！你mama的骨灰还在殡仪馆放着呢，你倒好，还在这里吃吃吃！气死你mama不够？你还要气死我！”

    姜六哪里能听得进去这些，还在那里一个劲儿地叫嚷：“给我…要死了…给我……”

    “我辛辛苦苦送你去军校，本以为你能在战场上带个军功章回来，没想到…姜家不幸啊！”

    姜父看儿子这副样子，悲从中来，眼一阵眩晕，身子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人群乱作一团，这让站在不远处的冷一盼有了一种旁人看戏的不真实感。他冷不丁地问旁边的姜伟：“那天晚上的局，是你和陈警官一起做的？”

    姜伟嘴里还叼着烟，他一点不奇怪一盼的问题，坦荡地回道：“是。我们早就知道你是冷文昌的人。”

    “姜哥，你怎么知道的？”杨凡赶紧和一盼解释，“不是我说的……”

    “确实不是他说的。”姜伟说，“报社本来没想招在校的实习大学生。去年我跑了个大新闻，主编问我要什么奖励，我说我什么都不要，就是想带两个实习生。主编给我面子，第二天就让我把招聘广告发到了你们的论坛里。”

    “姜哥，那我和一盼......”

    姜伟点了点头，默认了杨凡没说出口的话。

    一盼轻声问：“这家人和你什么关系？”

    姜伟：“姜六是我堂弟。我排行老大，村子的人都叫我姜大。”

    “姜哥，你…你今天是故意的带我们来的？”

    杨凡没有想到这一层，结舌地指了指姜伟，又望了望不远处被抬着回家的姜六父子，然后他特意看了一眼一盼。一盼淡定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大惊小怪得可笑。

    杨凡清了清喉咙，问：“姜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