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1/2页)

    用文雅些的说法来讲，秦烨同酆白露，也很算得上是“少年情谊”的。

    人间界实际还是极其安生，少有风浪动荡。更别提秦烨生身之地，即便在人间也是个偏远贫苦的山野村庄，统共不到百口人，与外界几无往来。

    要他自己说，那时虽然不算蠢笨，但是确实天真好骗，傻的颇有几分可爱。

    那时才……

    或许十四、十五岁？

    他爹娘走得太早，秦烨小时候……饿不死，不过说是风餐露宿也不为过。后来再大些好容易搭了个茅草屋，虽然寒酸破旧，但聊胜于无。

    因为不曾见过什么世面，自然也就是纯朴的性格，秦烨的好脾气也算是受过环境熏陶。千百年来旁的一切都变了，苍海都化桑田，竟然他还是好脾气的人。

    扪心自问，那时候日子虽苦，不过秦烨还是蛮高兴的。

    因为酆白露。

    酆白露在那时来到他的身边。

    也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相遇——不过在某个平常的日子，酆白露远远地一步步走入村庄，仿佛只是要经过一般，凑巧见到第一个人是他，与他闲话两句，并且摘下遮面的幂蓠，极清浅地朝他露出一个笑。

    不知道哪句话投了机，或是其他什么地方叫他心动，酆白露竟然在这穷乡僻壤滞留许久，一直也不离去。

    那时秦烨并非没有暗自思忖过。毕竟酆白露与此处格格不入，他们本该一生毫无交集才是……

    然而他想不出此处酆白露有何可图，也便放宽了心思，只当他是哪里来的贵人，不过游玩红尘罢了。

    不知为何酆白露喜欢找他。

    他们一天能说几句话？酆白露是不爱说话的性子，秦烨倒是有谈兴，可是他们能说什么？总是无话可谈。

    他整日要为生计奔波，种完田地便会去山林捕猎，倘若某日天气不好，在家里也要做些手工活计，决计不让自己松懈一日。而酆白露怎么会做这种事，他从步入村子的一刻起，便和此处粗野格格不入。

    于是一日交谈不过寥寥数语，不过虽然不很多，秦烨也很有自知之明地自得其乐。他自然喜欢酆白露，没见过世面的人，没人不喜欢酆白露。

    不过他可不会痴心妄想。美滋滋守着短暂的快乐，就是秦烨会做的事儿。

    可惜计划总赶不上变化的。秦烨尚未满足于此刻微弱的快乐，便被更庞杂的悲哀攫取了一切。

    山洪来袭那日秦烨恰巧入林中打猎，竟然逃过一劫。千辛万苦赶回家，所见不过满目疮痍罢了。

    是酆白露对他伸出一只手，拉起目眦尽裂的他。

    轻柔地抹干他的泪水，并且说，“你和我走么？阿秦。”那时起酆白露就不再连名带姓叫他，而折中了一下，叫他做“阿秦”。

    秦烨抓住了他的手。

    一如此时此刻细腻、柔软而微凉。

    “白露，”秦烨从一场旧梦里醒来，竟然没有伤春悲秋，只极认真望着眼前人，“你好好地与我说道吧。”

    酆白露并不错开他的眼睛，乌瞳里是一片深潭。

    此前明明是酆白露咄咄逼人，现下秦烨冷静些，酆白露又闭口不发一言了。

    秦烨耐心等待。

    一张秀丽的脸面倏然贴近秦烨眼前，带着冷香的温热吐息插着他的耳畔过去——是秦烨调转了头。

    酆白露欲吻他的唇，被他偏头躲过去。

    秦烨皱起浓黑的眉，“你做什么？”

    久不曾如此亲近，秦烨浑身不自在，二人现下说句交颈相依也不为过，吓得他连“白露”也不叫，急急出口诘问。

    酆白露虽身姿高挑，可惜仍旧矮上秦烨寸许，一只手又紧扣着人家的手，难免显露出依偎的姿态，整个人全倒在秦烨怀里。

    他抬起脸来看秦烨，为着贴的太近，于是话语声也放低，轻声道，“我有一事欲求阿秦，你若应我，知无不言。”

    秦烨道，“何事？”

    酆白露道，“存我一魂一魄，至我身死道消。阿秦可愿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