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 (第1/1页)

    雨在夜幕降临时便已停歇，街道上弥漫着一的水汽。处理完手头的文件后，海因茨将桌面上林瑜的日记本收进大衣口袋里，动身前往主g0ng医院。

    他走进病室后，奥黛丽便默默退了下去，而埃里希也拉起坐在床边的安柏走了。

    海因茨坐到病床边上，抬手拨开了林瑜额前的一缕碎发，她头顶的黑发冒出了些，已不是全棕的模样。

    “小瑜……”海因茨声线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明白你的心意了，我求你，别丢下我，别把我留在没有你的世界……”

    “在你家……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广场上，那时我刚来巴黎不久，坐在车上巡视整座城市。”海因茨眼前浮现那天的画面，他微微牵了下嘴角，“然后我看见了你。原来童话故事是真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nV。”他的声音越说越哽咽：

    “.我的月亮，我的挚Ai，我祈求你醒来”

    他俯下身，在nV人冰凉的额间印下一吻。他坐在她身侧，良久地注视她沉睡的容颜，直至午夜降临，他站起身，独自驱车前往数十公里外的教堂。

    雨过后的夜空有一轮朗月，清辉洒在他身上，他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了身简单的黑sE风衣，形同游荡在黑夜的杀人犯。

    教堂空无一人，神父早已睡下了。烛火摇曳在圣母像上，海因茨朝前走去。在此刻，在圣母像前，他周身围绕的杀气得到了净化，像一位流离失所的孤魂。

    他重重地跪了下去，不标准地画了个十字，如同一个走投无路彻底绝望的人。

    他俯伏在地，额头触地，陷入极端的忏悔中，甚至夹杂着一丝哭腔：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杀过很多人……是我的暴戾害了她……害得她长眠不醒……”

    “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她的命。我愿意放弃所有军衔、所有权力……我愿意承受所有报应……只要她能醒过来。”

    烛火烫得圣母像上镌刻的几滴泪珠如明亮的宝石，头巾下沉思的侧脸像在思索是否真将垂怜降福于这屠夫，这无神论者。

    海因茨后面又语无l次地说了许多忏悔的话，他双手SiSi地扣在地面，指尖渗血，指缝里尽是灰尘与泥土。

    曙光穿透两侧窄窗，照在海因茨身上，烛火早已燃尽了。他跪了一夜，膝盖已经失去知觉，只得撑着地面缓慢起身。圣母像的圣容变得如此清晰，她面带忧愁，在鸟雀的鸣叫声中与那爬满红血丝的浅蓝sE眼睛对视。

    在这之后又过去数日久，埃里希在病房门口注视着林瑜床前的nV人和男人。奥黛丽站在她身边，而海因茨坐在她床侧一角，握住她露在床被外的一只手，低声念诵祷告的圣文：“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奥黛丽则保持着安静，但跟他一样微低下头，闭着眼睛。这俨然如宗教现场的一幕令埃里希触目惊心，这俩人简直像来朝圣的。

    至于这两个人为何在极端的道路上如此相似，源自他们都将自己摆到了更低的位置，一个将其视作圣母去服侍，一个将其视作命中的月亮。

    埃里希看穿了这点。他的视线移向沉眠的林瑜，像雪一样白皙的肌肤非常显眼，头发长了些，发尾微微外翘，一张脸上既增添了JiNg灵的灵动，又保留了蝴蝶的纤弱。

    埃里希为此怔住了，直到望见转头看向他的海因茨那森冷的目光，他才收回凝望林瑜的视线。他挂上标志X的笑容，装作若无其事地向海因茨和奥黛丽打了个招呼。

    奇迹发生在三月九日，一个春天将至未至的日子。就在人们都以为林瑜将永远沉睡下去时，她的手指轻微地活动了下，这动作并不明显，以至于守在她身边，被幻觉分了神的奥黛丽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还是穿旗袍的nV人惊呼一声“天呐，她动了！”后，奥黛丽才发现。

    她急忙握住林瑜的手，“阿瑜，你醒了吗？阿瑜。”她急切地呼唤她，然后她看见那双褐眸缓缓睁开了。

    “阿瑜……”奥黛丽颤声道，碧绿的双眸蓄满了泪水，“欢迎回来，欢迎。”

    林瑜对面前热泪盈眶的白发nV人露出了困惑的神情，nV人看上去很兴奋，她跑到房外喊道：“林瑜醒了！她醒了！”

    林瑜聆听着病房外的动静，愣怔地注视着天花板，自己可以说话吗？

    奥黛丽重新守在她身边，将她慢慢扶起来坐着，并且倒了杯水给她。林瑜愣愣地接过，喝了一小口后递还给奥黛丽。

    奥黛丽接过水杯。尽管看出来林瑜有些不对劲，但她只当她是刚苏醒后的恍惚。

    海因茨在二十分钟内从清剿现场赶回了医院。他走到病房门口，望着靠坐在床上的nV人，nV人也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将头又低了下去。奥黛丽见海因茨来了，便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漆黑的军靴脚步沉重，高大、强壮，存在感极强，一身肃杀的党卫军制服，周身散发未褪的硝烟气息，男人正向她b近，危险，大脑在提醒她逃离。

    “小瑜……”海因茨半跪在床边，突然握住她的手，这一下可把林瑜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要将手cH0U回去，海因茨任由她动作，他眼圈泛红。林瑜见状，又将手默默地放到被单上。

    海因茨重新握住她的手，y要她往他脸上扇，林瑜被吓得面sE惨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她摇着头，但男人的力气过于强y，他握住她的手结结实实地朝自己扇了一巴掌。

    林瑜忙将手cH0U了回去，放到被单下掩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小瑜，还不解气的话，你朝我开一枪吧。”海因茨拔出枪套里的手枪，子弹上膛后，他掀开被子，y往林瑜手里塞。

    林瑜被吓得不轻，但只好接过了，眼前这个男人力气很大，她阻止不了他。

    海因茨望着林瑜握住手枪茫然的模样，又道：“我就站在这里，你开枪吧。求你了，开枪之前，请跟我说说话吧……”

    林瑜小心翼翼地将枪放到枕头边，她动了下嘴发出一声a的音，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不是个哑巴，接着那些语言如cHa0水般涌上脑海，她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是谁？你为什么非要我打你呀？”她说完后，m0了下自己的发尾，“咦？我是谁呀？我为什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