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1/1页)

    边南在赵泽抚摸着他的背脊，絮絮叨叨说一些渗人的情话的时候，突然发力挣脱他的怀抱，他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飞快地跳起来。冲到门口。拧了好几次门锁都纹丝不动。他的心跳得翻肠倒肚，客厅的血腥味浓烈地袭来。边南佝偻着干呕了一下，他不敢回头看赵泽，只好绝望地锤着门大声呼救。

    身后赵泽趿着鞋沉重地一步步走来，边南的哭声越来越大，终于嘭的一声，他感到后脑勺剧烈地一痛，下一秒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赵泽揽住他的腰，把他接到自己的怀里。他紧张地去查看边南的头，刚刚边南逃走的背影让他来不及思考就下手用玄关放着的花瓶砸了他一下。花瓶是塑料制的，赵泽捋开边南的黑发一毫一厘地查看，他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脑子里的思绪密密麻麻。

    万幸边南的呼吸平稳，赵泽把自己的耳朵凑到边南跟前，不知疲倦地听他的呼吸，像听一首隽永的歌。他把边南安置在柔软的床铺上，冬日的阳光从老旧的玻璃窗里照进来，空气里的灰尘像发光的金箔飘扬着。窗外阳台上的落雪融化，落在生锈的栏杆上，滴答，滴答，像秒针迟迟的摆动——一声，两声，三声……一天，两天……一年，一百年。真长。这刹那间，赵泽痴痴地看着边南沉睡的脸庞，恍若隔世。他想，我下辈子也还会爱他。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胀胀的，他在这种惆怅的爱意中干净利落地处理好了孙建茗的尸体。这位不可一世的富二代被肢解成规整的块状，赵泽把它们分成五个部分整齐地码放在黑色的塑料袋里，掂了掂，扎了个死结，头颅和内脏单独放在塑料盒里，然后统统放进了那个他促销打折买来的廉价冰箱里。

    麻烦的是地上的血，孙建茗最开始流的血和后面分尸时的血液几乎把整个客厅变成了一个血泊。赵泽用拖把一点点一遍遍拖干净，尽管已经有意节省，但还是用了大量的水。

    赵泽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警方的鲁米诺试剂会让这里像亮堂得像荧光晚会。

    我得带着边南走，他想。

    可是边南不会愿意的。他以前都不愿意跟着他，现在又怎么会愿意跟着一个杀人犯呢。赵泽的心慢慢沉进胃里，他越思考，就越失落。杀人时高涨的肾上腺素此刻颓废地褪去，赵泽感到一阵强烈的落空感。他的人生一直以来都在走钢丝，他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单调的生活，唯一的意义在于边南。好多时候甚至连他自己都疑惑为什么会对边南如此痴迷。边南花心，爱慕虚荣，三心二意，这些他统统都知道，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但他就是喜欢。边南看他的眼睛，像一片湖，风吹时荡起涟漪，睫毛又长又密，眼神水汪汪的，眼底却是冰凉的湖石。边南永远不会爱他，这些他都知道。他要和边南在一起，就得装糊涂，就得哄着他。这些年他把自己活得薄得像片刀。这片刀刺向了孙建茗，他知道总有一天会刺死自己。他已经通晓悲哀的未来，他可以接受，却仍然无助地失落。这种失落最后竟然演化出一股怨恨。

    他恨边南，是边南把他变成一个杀人犯。边南那么轻易地离开了他，把这么多年的情谊都弃如敝履。这个嫌贫爱富的婊子从来不顾及他的感受，他的爱意，他这么多年的付出。他的爱在边南眼里不过是馊掉的垃圾。边南到底为什么这么对他，他凭什么这么对他。

    他心里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念头，反正他难逃一死了，他不如，不如……边南安安稳稳地睡卧室的床上，从赵泽的角度可以看见被子隆起的可爱的弧度。赵泽从前就一直喜欢在这个位置做一些家务，因为从这里就能看见在卧室睡觉的边南。不如。不如。不如怎样呢？

    赵泽把那把作案工具再次拿出来，低着头看着刀把上的那个卡通造型，他看了好久，脖子都失去知觉了，才向卧室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