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2页)

    六岁时，她留着一头长满虱子的凌乱短发，时常饥肠辘辘，那时她最期待的就是盼春阁的马车，而比车马更先到来的是一阵醉人的香风。有位乌发披散柔亮至极纤纤细腰盈盈一握的美人，美得像她饥渴极了时在道旁寻得的李果，青涩的碧玉尖头混着一抹红，酸鲜苦涩之中透出两分甘甜。

    那人总是掀开马车的窗帘，往乞丐堆里撒吃食，然后看着哄抢如苍蝇的乞丐们，肆意地勾起嘴角，毫不掩饰地露出嘲讽又鄙夷的笑。她亦是嘤鸣拥抢苍蝇中的一只，靠着乌发美人恶劣但大方的施舍，熬过了宣阳城中最冷的一个冬天。

    因为在一众小乞丐里打架打的最凶最猛，她被戏班主看上做了徒弟，跟着他练功做了小武生，走南闯北闯了十年，戏班子支撑不住倒台了。十六岁时，她守在戏班主的病床前，戏班主摸着她的脑袋，告诉她，他不是故意对她如此严苛，只是戏班人情复杂，又是下九流的行当，逼着她继续扮成男孩儿更能保护她。他已将毕生绝学尽数传授，往后，他希望她能自己选择想要的人生。

    她恢复了女子装扮，又走了许多地方，只因为她选择的另一种装扮，人生比之前困难了许多，爬到山崖采的药因为是女子就要被砍价对半，好心给老人治腿伤结果被锁进屋子里要给傻子当媳妇……二十六岁时，她仍旧选择继续做女子，只是掌握了更多可以叫人闭嘴的好方法。

    这一年，她回到了宣阳城。她是个孤僻的人，孤僻到一生只有两个能一直记住的人，一个是年幼之时惊艳的执念，一个是年少之时慕孺的依念，自师傅离开她独自闯荡了十年，万般情愫皆是后知后觉，读懂之时已是无枝可依。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往后要做什么，唯一还没做的事情，大概就是回去再看一眼幼年记忆中那个张扬肆意的乌发美人。

    二十年了，盼春阁居然还开着，老鸨也是之前的老鸨，只是阁里的姑娘换了一批又一批，环肥燕瘦，谁还会记得二十年前的连花名都叫不出的乌发美人，再说，二十年前的姑娘，如今至少也有三十好几，混的好的赎身从良了，混得不好的折在阁中也比比皆是。

    老鸨觉得她一定是来捣乱的，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早就赶人，但这妖女不光有钱还有几分实力，阁里的打手都拿她不住，实在是赶不走。她又只是想找人，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就动用上头的关系，所以老鸨现在只想寻个由头把她打发了。

    “女侠，您再想想，除了一头乌发如墨亮丽非常三千青丝柔顺至极，还有别的特征吗？”

    “性格很差，喜欢拿钱和馒头砸路边的乞丐，然后笑。”她顿了顿，补充道。

    “亲娘嘞，我们阁里哪会有这种冤种姑娘。”老鸨小声嘀咕，被打不倒也毒不过的妖女扫了一眼后，老鸨的后腰隐隐作痛，突然灵光一闪，开口道：“这样的冤种，哦不，我们阁里确实出过一个，不过倒不是姑娘，是个倌儿，阁里的姑娘生下的，从小养在楼里，直到现在还在楼里接客呢。您要点他吗？我现在就去叫他出来待客。”

    略显谄媚说完，老鸨换了一副脸色，对身边的丫头吩咐道：“去把水碧叫来，有故人来了，叫他好好准备一番。”

    丫头方才也见了妖女的本事，答的极小声：“可是mama，水碧正在待客……”

    “他现在还能待什么尊贵客，赔点钱给那人，叫他赶紧重新洗刷了来见客！”然后赶紧打发走这尊瘟神！方才她的人去找县太爷，结果那边居然说这妖女是老夫人的贵客，她想见的人在盼春阁是他们的福分，应当好好招待才是，将她带去的人痛骂了一通就打发回来了。

    县太爷的态度都这般，这妖女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