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凭什么 (第1/1页)

    加班到十一点多的时候陆沉才停止那种近乎病态的状态，办公桌上的文件一份压着一份，毫无顺序，杂乱无章。

    一整面墙大小的落地窗上映着男人疲惫的身影，他就靠在办公椅上，如同一具灵魂抽干的容器，唯一能证明他有生命迹象的是那微弱起伏的胸脯。

    积雨云一般的低沉气压将宽阔的空间整个裹牢，只要进入这里的人怕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随后起一身鸡皮疙瘩，开始逃窜。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在室内回荡，试图打破这冰冷凝滞的氛围。

    几秒后，陆沉按下接通键，可目光却空空地落在平板上的一个小红点上。

    对面是一道妇女的声音，说小姐还没回来，是不是在他那里。

    陆沉嗓音喑哑，瞳孔随着红点外围的弱光一起扩散。他说：“你先休息吧，不用管她。”

    挂掉电话之后，他直接给气笑了。

    本就是怕你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才在公司待到这么晚，现在倒好，人直接连家都不回了，也不知道那个犄角旮旯的小破酒店都敢住。

    说胆子大吧，人藏着躲着不敢回家，说胆子小吧，人还敢一个人住酒店了。

    办公室的灯光暗下，陆沉拿起搭在办公椅上的外套后直接走了出去，在车上朝屏幕上红点显示的位置开去。

    陆沉猜到这酒店会偏，却没想到会偏到现在这种程度。

    车子在一个狭窄的小巷子前左左右右来回试了半天，终于还是过不去。

    最后他熄了车，只能步行过去。

    姑且可以称作是前台吧，一姑娘刚打算开口，就被陆沉笑着打断了。

    “抱歉，今天下午有没有一个女孩来过？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

    前台姑娘懵了，见来人的模样和气质，脑子里瞬间上演了一场霸道总裁怒追未成年小娇妻的国际大戏。

    陆沉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打开手机屏幕给她看，再次出口解释：“别误会，她是我家学生，闹脾气了。”

    屏幕上是一张他和你的合照，应该是你初中那会儿拍的，眼睛笑得眯起，正在往陆沉脸上贴公主贴画。

    “哦…哦我没误会哈哈。”前台姑娘相信了，笑呵呵地翻看登记记录。

    “有的先生，需要……”

    “不用。”

    说完，他淡淡道谢，留前台姑娘呆呆地将未说完的“房卡吗”说完。

    ……

    他站在门口，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在时不时地弹动。酒店隔音真是不行，你在里面干什么他都能听到。

    热水倒出的声音和电视的背景音杂在一起，几分钟后又响起几声咳嗽，紧接着就是吸溜吸溜的声音。

    在吃泡面。

    陆沉下意识皱紧眉头。

    又过了一会儿，是哐当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可能是扔泡面盒呢。

    接着是淅淅沥沥的水声，在洗澡；呼呼的风声，在吹头发；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吃零食；闷闷的喘气声，在哭。

    又哭了。

    你哭了多久，他在门口呆了多久。后半夜里面动静小了点，陆沉身侧已经多出了好几根燃尽的烟头，楼道那边此时也传来声响。

    陆沉眼球里布着血丝，抬头望去，见是那位前台姑娘正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他。他抿唇笑了笑，伸手指指地上的烟头，小声道：

    “很抱歉，我会收拾好的。”

    ……

    一直到周六你都没往家回过，陆沉也是。

    他到点儿就会来门口这坐着，通过声音判断你在做什么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很有趣，但总归有让人生气的时候。

    就比如你跟你的小男朋友打电话。

    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陆沉直接站了起来，可沉默几秒后，又默默靠着墙瘫坐下来。

    啊，他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不能打给他呢？

    周五的晚上，你又开始和那个男生打电话了。陆沉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却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你的声音语气。

    你好像很开心，是因为明天要出去玩的缘故吧，边说话边到处走，最后笑着扑到了床上，虽然没看见，但应该会像只可爱的小狗。

    但，和别人说话就那么开心吗？陆沉半张着嘴，低低呼出一口气。

    楼道昏暗，外面是明是暗根本不知道，只能从一道细窄的通气扇观察一二。

    陆沉也忘了时间，几十分钟、一两个小时什么的，他现在都没概念了，只是静静听着门内传来的动静。

    所有的神经全部集中在屋内的呼吸上。

    维持着低头的动作许久，后颈已经开始泛起酸痛，直到一阵刺耳的嗒嗒声响起，陆沉才僵硬地望过去。

    ——“我的姐，你是怎么找到这破地方的？我还以为我找错了！”

    ——“哈哈我的问题我的问题。你弄完没呢？五楼是吧？我马上就到了。”

    “……”

    已经白天了吗？

    陆沉想，时间过得真快。

    他站起身躲在一旁闲置废弃的杂物间，细细观察门口的动静。

    几分钟后，男生站在门口，大摇大摆地敲门大喊：“给你男朋友开门啦！”

    然后门就开了，他笑着抱住你，之后，砰的一声，门又关了。

    整个过程，从热闹到冷清，陆沉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不明白。

    明明他与你的感情更深，明明那个男生跟你认识才不到一年，为什么那个男生可以正大光明地登门拜访，他却只能偷偷站在门外。

    为什么。

    凭什么。

    他不想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