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章 (第1/1页)

    纪元609年，春纷时刻。

    春天的yAn光柔和地洒在凤京城上空，刚冒出新芽的柳条随风轻摆，空气里有着泥土苏醒与花粉微苦的气味。城市街头一派生机盎然，到处都是为国庆盛典收尾的彩带与红旗。市井间的百姓仰头看着天空，有的在追逐孩子，有的在擦拭店门口的玻璃，一切看似太平盛世，只有那些悄然消失的名字、那些莫名其妙的谣言和禁令，像Sh气一样，潜伏在春天的土壤底下。

    安民总署的老宿舍区，外表朴旧，四周绿篱高筑。这里的某一栋三楼，有一间门外派了两班武警轮流驻守的套房。这里，是顾芷薇的「养病」之所。

    窗外的梅花树开得极盛，却无人问津。屋内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架，简易餐桌上放着当天午餐和一小壶冷茶。顾芷薇坐在椅子上，神sE淡定，翻着一本早年出版的。房间里有暖气，却没有一丝温暖。

    这些日子，她的生活被严格规律所填满：清晨六点起床，医护会来量血压、测T温，留下一篮健康餐食。上午一小时的「锻链」——其实只是走廊里来回踱步，然後关回房内。

    她不被允许与外界通讯，连署里的同事、亲友也见不到她，唯一的「娱乐」只有每天三十分钟可以看官方新闻，内容全是祝福她早日康复与T制的新政策宣传。

    窗外的花开了又落，树影斑驳，光线洒在她的白发与淡淡的皱纹上。偶尔有春燕从天井飞过，顾芷薇会抬起头，看一眼天空。她的脸上没有太多哀怨，只有一种阅尽世事的平静——只是每当夜深时分，灯光下她会默默擦拭那只旧笔记本，眼神里露出难以言说的悲凉。

    这天下午，门外突然响起一阵皮鞋落地的沉稳声。门锁转动，进来的不是看护，也不是警卫，而是那个无人敢忽视的nV人——玄凤共和党党魁、国家「大家长」：翟沁雪。

    她身穿黑sE定制服装，银白长发盘起，气场如山。进门时带着一丝假意的温柔微笑，顺手关上门。

    「好久不见，芷薇。」

    语气温和，却带着一GU不可抗拒的压制力。

    顾芷薇只是微微颔首，语调平淡：「有劳监护长亲自来看望，不敢当。」

    翟沁雪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两人之间的空气，顿时像结了霜。

    「身T怎麽样？」翟沁雪主动开口。

    「托您的福，每天都很有规律，也没什麽大碍。」顾芷薇回应平静，连笑容都很公事公办。

    「外界都很关心你。」翟沁雪淡淡地说，「你的养病消息，组织交代一定要正面处理。毕竟你做了这麽多年，名声摆在那里，谁也不敢不敬重。」

    「我知道。」顾芷薇盯着她，语气慢下来，「所以让我住这儿，正大光明。」

    两人相顾无言。窗外的风声、远处鸟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止了。

    「芷薇，这一路以来，你有没有後悔过？」

    翟沁雪忽然问。

    顾芷薇笑了，声音沙哑：「後悔？你觉得我还有选择吗？在你身边做事，哪有资格谈後悔？」

    「你其实很聪明，也很忠诚。但你这份心太软。」

    翟沁雪语气转冷，「这个位置，不是心软的人能坐得久的。」

    「你说得对，我心软。但不是对权力，是对人。」

    顾芷薇抬头，目光锐利，「你掌控一切，却永远掌控不了人心。你能让人嘴巴闭上，却不能让每一双眼睛都瞎掉。你以为这盛世能撑多久？」

    「只要我还在台上，它就会一直下去。」翟沁雪神sE淡漠。

    「那你就继续演下去吧。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连你自己都被困在这个角sE里。」

    顾芷薇语调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警告。

    翟沁雪微微一笑，带着某种残忍的从容：「可惜你没机会再看见那一天了。」

    顾芷薇冷笑：「你想要的东西，早晚会把你自己吃乾抹净。到最後你拥有的，只剩下自己的恐惧和孤独。」

    「那也b你现在这副样子好。你——什麽都没有，只剩下同情。」

    翟沁雪一字一句，像是要把顾芷薇整个人拆解。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冷忽热，暗流汹涌。

    「你说我没东西，其实你最怕的就是这个。」

    顾芷薇盯着她，目光如炬，「你一直想证明自己能成神，但你永远只是人。这个时代需要一个恶魔来维稳吗？需要一个nV王，还是需要一个能让孩子安稳长大的领袖？」

    翟沁雪忽然站起，俯身压低声音：「你不懂。这世道，不是你仁慈就能活下来。你以为你救得了谁？你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这个国家。你只会成为时代的牺牲品。」

    顾芷薇闭上眼，深呼x1一口气：「我知道。你说得没错，仁慈的人没有好下场。但恶魔最後都会被天收。」

    翟沁雪双眼微微一眯：「你信天？」

    「我信因果。」顾芷薇睁开眼睛，神sE笃定，「人在g，天在看。你可以掌控这个国家，掌控我的生Si，但你永远无法掌控天命。你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屋内寂静。

    窗外忽然一阵风吹过，带下一片花瓣，打在窗户上，发出脆响。

    两个nV人对视良久，各自的骄傲、哀伤、无奈、愤恨都写在眼里。

    最後，是顾芷薇开口：

    「我知道你来是要告诉我，结局快到了。没关系，你尽可以来。但我只希望你记住今天我说的话。等那一天真的来了，你若还能睡得安稳，就算我输了。」

    翟沁雪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口。门快关上的时候，她低声道：

    「有些事，你永远不会明白。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善良而变好。」

    门轻轻合上，光线消失。顾芷薇静静坐在屋内，背影如山，没有哭，没有喊，只是在沉默里把一切等待交给命运。

    窗外的春风带着梅花香气，透进房里。她低声自语：「人在g，天在看。」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悄然钉进这盛世的铁皮里，留下一道无声的裂缝。

    春天仍在，城里百花争妍，没有人知道这间小屋里，曾经上演过一场最隐秘也最决绝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