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见【一】 (第2/2页)

的发红肿胀，也许毒性不大。老陈叼着烟，两根蜡黄苍老的手指捏住祁瑶的手左右看了一会儿，很快摆摆手下了定论，他弯着腰艰难地转身，似乎是在泥地里找什么。

    “没什么事，被普通虫子咬了而已，这附近有一种紫花瓣，红蕊，叶片很宽的草药。你们找找，给她揉碎了敷上去，啥事没有。”

    事故让人措手不及，他们安置好祁瑶，剩余的一行人垂头弯腰在满是泥点的绿植里找老陈口中所谓的草药，雾大，两个人相隔超过两米再看彼此就有点模糊。

    老陈远远让他们注意点，别再有人被咬了。

    暗暗的天滚着一轮轮乌云，几缕紫电在浮云若隐若现。纪乔在附近探了一圈，没有看到老陈口中的草药，他试探性又往前走了几步，拨雾见绿丛有抹很淡的紫色。他回头，发现几个人的身影蒙了些白。

    “老陈。”纪乔喊，“我好像找到了。”

    许是天快又要下雨，雾气更深了，只能听见老陈含糊不清的回应，大概是让纪乔快摘了回来。

    紫花在近前遍地，扎根较深，根茎柔韧，纪乔费了好一会儿才折断它，喉间悬着的气刚舒，他抬头，倏然望见手边的杂草堆里，有条艳绿色的蛇朝他吐着鲜红的信子。

    嘶嘶嘶。

    绿蛇尾巴不停地抖动，脖子弯曲呈现S型，獠牙泛着危险的寒光，不断发出嘶嘶声。

    这是蛇要攻击人的状态。

    纪乔后退两步，拔腿就跑，回头立刻陷入迷雾，一时间分不清方向。等他重新看向草堆，那蛇已经没了踪影，但嘶嘶声隐隐在他耳边萦绕，如厉鬼俯在耳边吹着寒寒凉气。

    说不上是害怕趋势的幻听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纪乔下意识捏着花不断后退，根茎汁液打湿了掌心，汗的热意混着叶汁的冷，纪乔僵硬地咽口水。

    他在雾里跌跌撞撞奔跑，视界终于出现了好几个黑影，纪乔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可狂风呼啦，他听不大清说话内容。

    无论是谁，总归是个人，纪乔想，他索性跑向离他最近的那个黑影。

    哗啦啦。

    银饰相互迸撞的脆响在耳边无底线放大，短暂地占据所有感官。纪乔撞到了那人身上，像是人的胸膛。他额头被硬邦邦的物体硌得发疼，痛意逼出少许泪意。

    纪乔忙抬头，对上一双不同瞳色的眼睛，天空乍然响起一声惊雷，那人动作间带起的叮啷音响得纪乔心尖发颤，恍惚以为梦境现实重合。

    几乎是他们贴身的瞬间，纪乔嗅到一阵好闻的异香。

    “你好，迷路了吗？”

    那人没有躲开，稍微低了低头，额间的发饰前倾压下一小片覆住纪乔眉眼的阴影。他年龄应该不大，用汉语打了个招呼，笑吟吟将纪乔望着。

    大概是本地的苗人。

    纪乔还没有反应过来，两人对视片刻，少年就反手握住他腕子。

    “我带你回去，别哭。”少年有几分哄人的意思，俯身以指腹擦过纪乔眼尾的湿意，仿若闲庭漫步般带着他走入迷雾。纪乔也像被什么蛊住，又或许被那阵异香摄住心魂，他没有反抗，乖乖跟着少年走。

    不出几步，雾里露出面包车的雏形。

    老陈正叉着腰喊他名字，烟在指间快燃尽了，他低声骂了一句真够闹心的。刚骂完，陡然就听见某一处传来银铃响，他抬头，恰好看到少年慢悠悠领着纪乔出来。

    “老陈！”纪乔快步走过去。

    老陈没有立刻接过他手里快焉了的花，而是俯身向少年行了个礼，神色恭敬，张嘴说了一句其他人听不懂的苗语。“Nyobzoo”。

    旁里的男生拿过纪乔手里的花，揉碎，处理祁瑶的伤口。另一名男生则告诉纪乔，这在苗语里是你好的意思。

    纪乔若有所思，现在才有空重新打量这位好心带他回营地的人。

    少年穿着当地常见的苗服，闷青色的发半束，左右却各垂落一缕浅灰色发丝。两撇刘海间横着一道弯月型银饰，下沿坠着薄薄银片，显得眉眼下那双异色瞳更具蛊惑性。

    “你们是要进停云山吗？”少年负手，指腹蹭着掌心摩挲，他回想起纪乔腕上的余温。

    不等老陈说话，他又笑笑续道，“我是寨子里的苗民，眼睛不好，之前下山采药，现在雾大了不好走，你们能载我一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