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 (第1/2页)

    严州城作为江南重镇，本朝初称建德，后更名为严州，繁华富庶不下金陵。此时正是四月十八，晚霞初升，少侠肩上还贴着纱布，但是这一点不影响他活蹦活跳地下船。

    “晓看天色暮看云…”

    少侠摆出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此刻他穿着方思明的绘金暗云的外袍，把头发全部放下来——像个过于开朗的暗香少年。

    “我是那样的么？”方思明有点不想看他。

    其实不是。少侠也绷不住笑，利索地给自己梳了个高马尾：“我为什么就没那雍容沉稳的味呢，你倒是穿啥啥贵，现在我就是说你是武当掌门的私生子也有人信。”

    眼看着雍容沉稳的方思明一脸欲言又止，少侠干脆大咧咧地揽着他往庙会戏台子走：“行啦，虽然我也没见过他们那掌门，但是老道的头子么，你肯定比他水灵。”

    “听完戏去挑件正经衣服，把我的还回来。”

    少侠的话一句比一句离谱，方思明干脆不接他话，去和庙会话事人交涉。然而少侠拒绝得没有半分犹豫，他抓紧那来之不易的黑袍，一个劲摇头。

    要是我有耳洞，我就把方思明戴过的流苏也拿走。少侠想：要不我让他给我扎一个？要是苗剑他们问我，我就说严州城庙会我扮观音…

    少侠忍不住吃吃地笑了出来，方思明早已习惯他的自娱自乐，他看着侍者诚惶诚恐地跑上二楼收拾出一间雅座，转头问：“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我站着不动都能叫人看出穷，天可怜见，还能遇到方老爷这样的阔朋友。”

    笑归笑，他看着身侧的美青年，知道他就是自己梦中飞出来的蝴蝶了，可惜今日台上的曲子不是十八相送，而是红鬃烈马。两人登楼落座，侍者送上茶和点心退下后，少侠非要搬着自己的凳子挨到方思明身边。

    方思明面上不咸不淡，暗中却慢条斯理抚上少侠的手：“这时倒是不怕楼下的人看到了，他们说什么都无所谓了，嗯？”

    ——他在悠然地找少侠金陵城外茶馆时的旧茬，但是由于说得太隐晦，少侠这回根本没听明白，他在袍下回握住方思明：“薛平贵娶了俩还没不好意思，我有啥不好意思的。”

    对牛弹琴。于是方思明也在心里笑：我还想这个做什么，都已经…

    ……

    ………

    …………

    少年子弟江湖老，红粉佳人两鬓斑。

    台上的老生按剑又抬手，听得少侠恍然大悟：原来这句话出自这。

    “你很喜欢这段唱词吗？”

    见方思明不明就里地摇头，少侠又笑说：“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哼的就是这一句。我记住了词，却不知道这是什么。”

    方思明不记得那天自己哼过什么歌了，他多少次回想起来，只能记得那天心情不错——好心情的原因已不可考，大约是杀人不用见血，也不用亲自收拾。

    “你当时在想什么呢？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少侠又问。

    “我在想，你年纪轻轻的就来趟别人的浑水，这就要为他们把命搭上了。”

    方思明从来只在不好听的话上坦诚。但这一次，他本想说王宝钏也年纪轻轻的，只当了十八天的皇后就死了，不值得，可又觉得自己这样是主动把少侠推远，所以后边的一概略去：“那么你呢？”

    “我？我当时哪还敢有什么想法，你隔着水面补一刀，我今天就更年轻了。”

    少侠笑着说：“可现在我倒是觉得，你唱歌跑调。”

    ……

    片刻后，少侠揉着头：“这是第几次了？总有一天我脑袋要让你弹成藕。”

    变成藕说不定还能通透点。方思明想，他知道少侠的机灵时有时无，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喜欢这种不定时的迟钝：“呵…那就把你种到映日湖。料想年年四月，我还能去看一眼。”

    这话说得高傲，把少侠逗乐了，故意激他：“你要我也苦守个十八载？我排队都排不了一炷香啊。”

    “从前是谁说的要再耗上四十年？”

    翻旧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