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鱼儿摆尾，轻溯上她的眼角 (第1/1页)

    厚重铁门掩上的声响隔墙传入耳里，林毓秀猝然睁开紧闭的眼睑，下意识地弹坐起身。

    眯缝的眼犹带着nongnong睡意，她强撑着一身疲惫，慢吞吞地逡巡着四周围，最後将视线定格在白墙上的时钟。

    那是一个陈旧的挂锺。

    六角形的挂钟稳妥地安挂在墙面已经好长一段时间，磨光的木质框面曾经是平滑细腻，连木头纹理也能瞧得仔细，而经年累月之下，光泽黯淡，细致纹理也磨得几不可见；边框同样讲究，一刀一划，割切地俐落大方，该是刚中带柔，而如今，缘角被细研得圆润许多，旧时的分明棱角早已不复。

    东西旧了就该丢，如同那些繁杂往事。但她舍不得，总想着多摆一天是一天，这一拖沓，就是好几年过去。

    钟还安挂在墙上，人事业已全非。

    镶在其上的指针曾经走得规律，但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陪她走过岁岁年年的那面钟却坏了，勤奋的指针不再走动，时间彷佛僵凝在那里——固执地，落定在右方下侧的数字之上。

    四点，凌晨四点。

    林毓秀眯起眼儿，缓慢地伸出皓白的细腕朝腕表瞅了一眼，一GU难消的苦味瞬时漫上喉头，极尽讽刺。

    果然又是这样。

    她狠瞪着那面挂钟，好半晌没有动作，直至外头传来一阵鸟啭，才缓缓撑起身子，离开暖和的床舖，踅进了浴室。

    坪数不大的浴室，只用板岩砖和几许石纹简单的花砖砌成，若是除去顶上晕h的柔光，整个空间便显得清冷寂寥，而墙上的玻璃架上，随意散放了各类的保养用品，和一条瘪瘦扭曲的牙膏。

    镜子里的那人仍是睡眼惺忪，巴掌大的鹅蛋脸白白净净的，颊上还有几个淡sE的小痣，称不上明YAn无俦，最多就是清妍秀丽。

    鱼儿摆尾，笨拙地沿逆着岁时的流道，一路溯上她细致的眼角。过了这个春天，她就三十四岁了，笑起来时已能在眼梢末瞧见浅浅细纹。

    打从二十余岁起，身旁年龄相仿的友人陆陆续续成家、生子，而那时的她，还未能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根本无心於斯，所以她镇日埋首工作，没有哭、没有笑，只是近乎自nVe似地折磨着自己。

    当时的她，像极了牵丝戏中那尊提线木偶，漠然而不带半分情绪。不同的是，这缕缕细线就攒在自己的掌心，一收一放间，虽说是遂了人愿，可说到底，却还是由不得己。所以她松了摆弄的手，任其狂舞放纵，不觉也走过了一段枯燥乏味的时光。

    十年犹似盛绽昙花，花开花落，快得叫人措手不及，待她猛然回过神时，乌黑的发间掺杂了几丝燥h，而细微的浅纹，已然爬上丽质的面颊。情这一字，当真似一叶障目，让她把大好青春，全赔给了那段未果的感情。

    从那之後，纵使旁人百般催促，她不想、也不敢再碰，怯懦也好、逃避也罢，因为她不知道，下一个被拿来偿付的，会是什麽——

    她心下一凛，旋即扭开水龙头的开关，掬捧了一把净水泼向自己的脸，清心醒脑。

    ……胡乱想什麽呢？乱七八糟的生活早成往事了，现如今这样，没有迁就、没有争执，日子过得安稳静好，就是一个人不也挺好的吗？

    是啊，挺好，她打从心底觉得，现在这样就真的挺好的……

    水珠成串滚落眼底，一层氤氲水雾模糊了视线，就着半Sh的发，她望向镜中的自己，看着眼下显而易见的深沉暗影……

    半晌，终究还是自嘲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