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歌 (第1/1页)

    又一年雪。

    在距桃苑很远之地，血迹斑驳，像盛开的寒梅，朵朵瓣瓣，附着被热血融化又凝结的冰晶。

    青玉的手紧紧攥着鹤连支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眼神空荡，恍然失神。

    鼻尖是凉雪都压不住的腥味。

    青玉心神大乱，灵力外泄，灵力所过之处，已经干凝的血像是活了一般，仿若悲泣，挣扎着像青玉扑来。

    鹤连支及时将这些灵力收拢，他抬手撑着青玉的身子，眼中眸色深深。

    他声音清润，仿佛如昨日一般，“他尚存生机。”

    青玉点点头，看向鹤连支，“我知，但是...”

    “我的心，”青玉抬手抚上心口，“我也不知，很难受。”

    鹤连支伸手将他抱进了怀里，“无事，或许只是师尊悲悯，看不得这虐杀血迹罢了。”

    当晚，青玉回到桃苑后就发起了大热，灵力混乱，经脉错杂，鹤连支在床边守着他，替他把被汗水湿掉的发丝拨到耳后，心里悲叹，“那是因为你的心被生剖过啊，我的华玉殿下。”

    前尘纷扰，可叹，可怜。

    谁又是镜中人，水中花。

    不得真假。

    自那日若青失踪，青玉便闭了关，鹤连支化出原型守在洞口，雪落雪消，一如既往地寂寞，却不是不甘寂寞。

    毕竟他已经守了他的殿下数千年。

    他本可以守在那株仙桃树前，一直看着他的殿下，直到那日华玉下凡渡劫。

    他虽觉不安，但仍旧守着那株仙桃树，日日望着门口，盼着华玉平安无事。

    可日日夜夜，等来的却是失了心的华玉。

    胸前衣襟红染，空空荡荡。

    上界本有规矩，不得干扰轮回事，即使是仙者，也要生死全收。

    可鹤连支不愿。

    他偷来了溯回镜，想要替华玉找回那颗心。

    从此仙劫加身，灰飞烟灭。

    再也不悔。

    溯回镜不能干扰过往事，鹤连支只能等着殿下的那颗心。

    又一年雪。

    好像许多事都发生在雪天。

    雪会替人掩埋所有的往事，等到它消融过后，一点痕迹都寻不到。

    鹤连支窝在青玉闭关的洞口，身上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像是要把它整个埋掉。

    故事逐渐趋于它本来的走向，鹤连支本就应是局外人，如今也回到了他本该存在的位置。

    像这场雪。

    越来越重的魔气。

    鹤连支将自己的五感封闭，恰好洞口上方的雪块塌崩，彻底埋没。

    青玉化出的结界被悄无声息的破开。

    他抬眼望去，便瞧见一双绿眸。

    眉眼狭长，竖瞳已经隐掉，只剩下莹莹的绿，深邃的，冰冷的，望不到底的。

    面容冷冽，带着淡淡的阴郁。

    他出声，第一句话便是，“我姓元。”

    祸蛇中的王姓。

    元若青。

    青玉闻言并没有半分波澜，他袖下的手指绞紧，心脏像是被剥离一般的疼。

    他捱过初时那阵疼痛后，再次抬眼望他，“元若青...”

    仿若初见。

    又像重逢。

    溯回镜中的世界，终究是回了正轨。

    一切改变的痕迹，在被慢慢抹杀。

    元若青俯身含上了那红润薄唇，青玉觉得熟悉，像是他们这样依偎过许多次一般。

    心脏再次传来疼痛，许多本不该属于他的回忆慢慢涌上。

    他捡到了一条青色小蛇。

    那蛇受伤颇重，浑身鳞片血色斑驳，但仍伸着头往他怀里蹭。

    他心一软，尘世眷恋横生。

    他将那蛇医好。

    蛇化成了人形。

    不过一个幼童，呆呆傻傻，不会说话。

    一日他告诉青玉，他名唤若青。

    知晓了名字，便生出了羁绊，从此日日夜夜，那小孩跟在他身边。

    眷恋的，温存的，他第一次习惯了另一个人的体温。

    本一心渡红尘，奈何做了俗人。

    此后风雪，便混着血色，掺了爱恨，雪落雪消，名为人间。

    若青消失了。

    他特意逃到了离桃苑很远的地方。

    青玉所感受到的最后一丝生机，是若青经历虐杀后的残喘。

    便如今日。

    浑浑噩噩不知几何，突然闯入一双绿色眼眸。

    仿若救赎，又似深渊。

    但青玉拒绝不了。

    他贪念这份温暖已经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