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名声与遮羞布 (第1/1页)

    「谷……岭子？」

    二长老愣了半息，腿一软，扑通跪下，脸sE灰白：「大师恕罪，老朽……老朽不识真容，口出狂言——」

    「老朽可担不起你这大礼。」谷岭子背手，声线平稳却不温吞，「我随牧清璃姑娘入府为客，自入门无人问茶，又受长老呵斥。你们家规若是如此，倒也长见识了。」说到最後，淡淡锋芒露出一线。

    二长老这才後知後觉地去看清璃，恨不能回到半刻前cH0U自己两耳光——这个他一口一个「废物」的姑娘，偏偏同谷岭子这等人物同行。

    他匍匐着挪了半步，赔笑：「清璃……清璃姑娘，二叔一时糊涂，你帮二叔说句请——」

    清璃连眼皮都没抬，侧身让过他：「义父。」她向牧林川一礼，「婚事，清璃自决。客人在，孩儿要先失陪。」

    牧林川看了她一眼，终究点头。清璃便坦然转身而去，谷岭子随後，陆啸天也面无表情地跟出厅门。

    临出门，陆啸天忽然停下，回身对牧林川拱手，语气客气，字字带刺：「牧族长，封霖留守学g0ng，今日由我到府。本不涉家务，但对帝国大师无礼，学g0ng不能不表态。自今日起，二房子弟暂停入学名额，至你我再议清楚为止。」

    话落，连堂风都冷了一分。

    「完了……」二长老坐地发怔——学g0ng是城中少年上行之路，这一刀砍在根上。

    ——

    牧府大门外，月光清白。秦仲远与秦瑶光一老一少并肩而行。

    「爷爷，」瑶光忍不住低声，「牧叔叔说她X子木讷，城里也传她是书呆子。可今夜——她很强。」隔纱的眼睛弯了弯，里面竟有几分佩服。

    秦仲远呵呵一笑：「传言多半只管好传，不管真。试问，真木讷，敢当着两房长老与我们秦家老头子的面拒婚？敢把堂簿上写下两月为期四字？更别说，谷岭子那老剑——他挑人，一向不看戏。」

    「那为什麽她的名声会那麽差？」瑶光疑惑。

    秦仲远看着前路，慢慢道：「因为方便。有人需要一张遮羞布，能遮住家族分配的不公、管事克扣的账、旁支子弟的无能——最方便的做法，是找个最弱的，贴上废物两字。这张布，贴得越久，越像真事。」他顿了顿，又笑，「也因为她自己忍。为了不让父亲难做，为了躲过一场更大的针对，她选择不吭声。不吭声久了，旁人就只记得沉默，不记得委屈。」

    瑶光想了想，点头：「今晚她开始不做遮羞布了。」

    「嗯。」秦仲远目光一收，「你明早去她的学g0ng，先学她说的先画圈，再端火。你那先天寒魄要破，不靠喜气，靠手与息。」

    「记住了！」瑶光握紧了袖口，眼里的光乾净而亮。

    ——

    後院，清璃把人送至静室门口。谷岭子正sE一揖：「姑娘，学g0ng之约、两月之期，老朽记在册。哪怕外头再多舌头，法立住了，事就不乱。」

    「谢大师。」清璃回礼。待他入室，她才转身往小院走。

    走过影壁，周行在Y影里候着，递来一封帐簿：「姑娘，内院规条我已拟，明日张榜。另，牧钱把克扣的月银如数送回，叩门跪了一刻钟，现下还跪着。」

    清璃淡淡道：「让他起来。记着——罚嘴，不破人。」

    「是。」周行退下。

    屋内灯亮。清璃坐到案前，解开掌心的布带，两掌仍有隐痛。她翻出那张薄如蝉翼的残页，指尖在「回息炼骨」四字上一顿，随手又在小册末端添了两句：

    ——不为遮羞，为立矩。

    ——不以传言，观是非。

    她把灯芯挑亮些，起身去药房熬汤。窗外风过树梢，声音如水。她知道，今夜之後，家族里的风向会变；也知道，两月弹指即过，手里每一笔圈、每一口火，都要更稳。

    ——

    同一时刻，正堂。

    牧林川正要开口，二长老忽抬头，脸上Y云压得极低。大长老牧承远沉声道：「族长，这口气憋不得。她仗着学g0ng，仗着外客，让我牧家颜面何存？」

    牧林川指尖在案上一点一点，终於道：「颜面不是靠嚷回来的。她若两月无成，我亲自罚；她若做成了，你们二位，把废物两字撤下来，当众向她道歉。就这麽定。」

    两人喉头一滞，谁也没再接话。

    灯火渐低。

    今夜过後，「牧家废物」这张旧遮羞布，就算还挂在墙上，也已撕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