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1/2页)

    郁玉是跟着搬家公司的车先到的新家。

    郁薇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说提前搬就提前搬，头天晚上订好了搬家公司，第二天早上七点就敲开门开始装车。大件家具都留给房东了，只拉衣服、被褥还有锅碗瓢盆这些零碎，一车就能装下。郁薇站在车顶上捆绳子，指挥着搬家工人绑稳了，然后拍了拍手，跳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郁玉说：“你跟着车先过去，到了那边先开门通风，我留下来把剩下的零碎收拾一下，锁好门再过去。”

    郁玉攥着手里那串新钥匙，指尖有点发紧，小声说：“我跟你一起收拾吧，两个人快一点。”

    “不用，你过去歇着就行。”郁薇把他往车边推了一把，语气不容拒绝，“这边收拾完我自己打个车过去就好，你先去，把窗户都打开透透气，放放味道，正好你也能先适应一下环境。”

    郁玉拗不过她，只好点了点头，跟着搬家工人上了车。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慢慢驶离了市中心的繁华区，越往西走，楼越低，街道越宽，车也越少，最后路边甚至开始出现大片的空地和刚种上的行道树，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空气比市中心好太多了，也安静太多了。

    车子最后拐进了一个老小区，小区门口就是气派的保安亭，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看见搬家公司的车，核对了一下地址，就抬杆放行了。郁玉跟着车往里走，才发现小区靠着后面一大片新建的别墅区，同一个开发商拿的地，小区和别墅区其实有围栏分开，但安保却是共用的，整个大区域的保安轮班巡逻，连监控都是全覆盖的，安全性比之前那个老破小不知道高了多少。

    车停在单元楼门口，这是一梯两户的板楼，单元门需要刷门禁卡才能进，郁玉刷了卡，搬家工人把东西一件件搬上来，堆在玄关。郁玉给工人递了水和辛苦费，道了谢，关上门之后，整个屋子瞬间就安静下来了，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墙面刚刷完不久，还带着一点点淡淡的乳胶漆味道，所有家具都还没买，只有郁薇提前从网上定的床垫先送来了，放在卧室地上，除此之外就是一堆堆打好包的纸箱，堆在客厅墙边，像一座座小小的山。郁玉按照郁薇的吩咐，把所有窗户都打开，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外面草木的清香，吹得窗帘轻轻晃了起来，一扫之前闷出来的刺鼻味道。

    郁玉关好门，换了鞋，走到阳台往外面看，视野开阔得吓人，远处就是一片低矮的丘陵，长满了深绿色的树，天特别蓝，云也特别白，不像在市中心，永远灰蒙蒙的。他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觉得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这里真好，安静，人少，没有人会找到这里来。

    他看了看时间，郁薇说她大概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到，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连盐和酱油都没带过来。郁玉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想了想，决定先去门口的超市买点吃的，顺便买瓶洗洁精回来，不然晚上做饭都没法弄。

    他换了鞋，拿上钥匙，轻轻带上门，坐电梯下了楼。小区门口的超市不大，但东西挺全，货架摆得整整齐齐，因为这里住户本来就少，超市里也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冷风呜呜吹着的声音。

    郁玉推着一个小小的购物车，慢慢沿着货架走，捡了几包方便面，又拿了一提矿泉水，然后走到调料区，拿了盐、酱油和洗洁精，去收银台结账，拎着购物袋回了家。

    他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厨房，把纸箱靠墙码好，把卧室地板上那层灰尘擦干净，把床垫套上了洗好的床单。

    做完这些，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四周空荡荡的，连个靠枕都没有，只有一扇朝南的窗户照进来整片的阳光，在灰白色的地板上铺开一大片安静的光。

    他掏出手机，给郁薇发了条消息：“姐，我这边收拾好了。”

    过了几分钟，郁薇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还带着点喘，像是正在搬东西：“行，我这边也快完了，你等我一会儿，我到了咱们去楼下吃个饭。”

    郁玉打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在旁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片他还不熟悉的天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阳光从朝南的窗子里照进来，在灰白色的地板上铺开一大片亮堂堂的光，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整个屋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后背靠着沙发，膝盖曲起来，手搭在膝盖上，就这么看着窗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像一株被挪到新土里的植物，根还没扎下去，叶子还蔫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郁薇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菜，一个装着水果，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一进门就换鞋往里走，边换边说：“累死我了，搬东西搬得我腰都直不起来。”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把塑料袋放在厨房台面上，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没动的郁玉，“你吃饭了没？我买了番茄和鸡蛋，给你做番茄鸡蛋面。”

    郁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帮忙把袋子里的菜拿出来，番茄滚圆红亮，鸡蛋装在塑料盒里，整整齐齐码了六个，他拿了一个番茄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他含着那口汁水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才开口：“姐，你不用买这么多，我吃不了多少。”

    “吃不了多少也得吃，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郁薇头也不回地说，已经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番茄，水流哗哗的，带着一点凉意落在她的手背上，“搬家的事都弄完了，明天我出去看看有没有招工的，离这边近一点的，不然天天坐地铁来回跑也不是个事。”

    郁玉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咬了一口的番茄，看着她熟练地把番茄切成块，热油下锅的滋啦声腾起来，油烟混着番茄酸甜的味道在厨房里散开，他想说“我也可以去找工作”，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找过，他试着找过，但是那时候他连面试都没到，就在门口站不住了。他看着那扇玻璃门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穿着正装的、脚步飞快的、手里拿着文件夹的陌生人，就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在看他，都在打量他，都在等着他出错，等他露出什么破绽来。他还没有走进去，就已经先怕了。

    他试了三次，三次都是在门口站了十分钟然后转身走了。他没有告诉郁薇，他不想让她知道，他连这点事都做不了。

    晚饭是番茄鸡蛋面，面煮得软软的，汤底酸甜，郁薇给他多卧了一个鸡蛋，硬塞进他碗里。他低头慢慢吃着，热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是把那些冷掉了的骨头一点一点焐热了，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把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洗的时候，听见郁薇在身后说了一句：“明天我出去找找，你就在家待着就行，别着急。”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嗯”了一声。

    晚上他洗完澡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新换的床单带着洗衣液的香味，淡淡的，像是刚晒过太阳的味道。他侧躺着，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路灯的光，和以前那间出租屋里的一模一样，都是橘黄色的，都是细细的一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亮着，隔着窗帘，隔着窗，隔着整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