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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郁玉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明亮的白色，他躺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坐起来。头是沉的，眼眶发酸，像是里面含了沙，眨一下都磨得发疼。他抬手搭在额头上，指尖是凉的，额头是温的，隔着一层薄薄的温度，他试着动了动腿，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整夜，沉得抬不起来。

    他侧过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他慢慢坐起来，缓了一会儿。窗帘透进来的光比他想象中更亮，阳光已经越过窗台边缘，在床尾的被子边沿切出一道明晃晃的亮线。他听见客厅那边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郁薇已经出门了。

    他掀开被子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心一路升上来，让他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他走到厨房，锅里还剩了一点粥，旁边碟子里放着一颗水煮蛋和一小碟咸菜，他用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温的，不烫，米粒已经煮得软烂，又夹了一点咸菜送进去，咸淡刚好。他慢慢嚼着，咽下去，又舀了一勺，把剩下的粥都吃完了。

    洗完碗回到卧室的时候，他在电脑前坐下来，握住了鼠标，但没有立刻点开游戏。屏幕上那个登录器的快捷方式停在桌面右下角，旁边还有两个游戏图标——一个是他以前陪玩用的大号登录器，另一个是新号。他的目光在旧登录器上停了一会儿，指尖悬在鼠标左键上方，顿了几秒，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和小甜的聊天框，指尖停了一下，慢慢打了一行字：“我一会儿上号，你在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没有锁屏。过了大概十几秒，屏幕亮了一下，小甜回了一条消息：“我在呀！我一直在等你上线！今天下午还有空吗？”

    郁玉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屏幕边缘，然后打了一个“有”字。他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握住鼠标。屏幕上那个旧登录器的图标还安静地躺在桌面的角落——他选择了登录大号。

    加载条走得很慢，他以为是网卡了，但实际上确实是消息弹得太多。账号登录成功的那一刻，消息提示音几乎连成了一片，叮叮咚咚地响着，右下角的好友头像一个接一个地跳动，公会频道的消息刷得飞快，私聊窗口密密麻麻地列在列表里，未读消息的数字挂在小信封图标旁边，显示着“99 ”。

    他握着鼠标，没有点开任何一条。那些头像里有些是他以前带过的老板，有些是公会里眼熟但没说过几句话的成员，还有几个是陌生的ID，可能是通过别人转发找到他的，他不想知道他们发了什么——不想看到任何一条问他“你去哪了”的消息。

    他没有看那些消息，只是把公会频道最小化，把私聊列表关掉，只留下好友列表那一栏。他往下翻了一会儿，在列表里找到了小甜。他点击，发送组队邀请，然后很快点了接受，加进队伍里。与此同时，公会频道和私聊还在弹，跳动的消息提示在角落里一闪一闪地亮着，像无数个小声的敲门声。

    他按下回车键，把游戏画面切到全屏，把聊天窗口全部收起来，让那些消息沉到看不见的地方，然后让小甜拉他进了副本。

    打下这个副本的时候，他认真一些。不是因为副本更难了，而是因为他在刻意把注意力钉在屏幕上，钉在技能的冷却时间上，钉在boss技能抬手的前摇上——只要他的脑子被这些占满，就不会去想那些消息列表里躺着的东西。小甜今天没怎么说话，偶尔发几个表情包，偶尔在boss放完大招之后打一个“好险”过来，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地跟着他打。

    打到最后一个boss的时候，郁玉正专心盯着boss的技能抬手，余光扫到队伍语音的图标忽然亮了一下，然后从耳麦里传出来一个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刻意的甜，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每一句话都在撒娇：“小哥哥～等一下那个红圈我可能躲不太准，你能不能帮我留个减伤呀？”

    郁玉的手指顿了一下。那种声音软得没有任何攻击性，像是一团棉花糖落在耳朵里，他打字回复：“行，出红圈的时候我套盾，你站我后面就行。”

    小甜在语音里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偷偷笑了一下，然后说：“好呀！那我跟着你！”

    她的语气还是那种软软的、甜甜的调子，尾音拖得长一点，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故意让声音听起来更无害一些。郁玉没有多想，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上，boss抬手的时候他果然提前放了一个盾，小甜的角色站在他身后，稳稳地躲过了那个红圈，没有掉血。

    “小哥哥太厉害了！”她在语音里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高兴。

    “没什么。”郁玉打字回了一句。

    小甜又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像是不经意漏出来的，又像是专门收了尾音不让它显得太刻意：“我也太幸运了，遇到你这样的队友。”

    郁玉没回这句话，只是把boss的最后一段血量打完了。

    结算面板弹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半。他靠在椅背上，指尖离开键盘，耳麦里传来小甜的声音：“小哥哥，谢谢你啊，我请你喝奶茶吧？”

    “不用。”他说，“我平时不喝奶茶。”

    “那你喝什么呀？咖啡？果汁？”她追问道，语气轻快又自然，像是一个真的在认真问他喜好的女孩子。

    “不喝。”他回了一句，没有解释更多。

    小甜在语音里顿了一下，然后说：“那好吧……那下次再说！我先下啦，你也去休息吧。”

    她说“下次”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还是软绵绵的，像是真的在期待下一次。郁玉没有回这句话，只是把语音关掉了。他听到她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游戏里背景音的嗡鸣声。

    然后，在城市的另一边，一间只开着屏幕灯光的房间里，沈书辞摘下耳机，把它挂在桌边的支架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在耳机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还在感受刚才那个声音的余温。他面前的屏幕上还显示着游戏结算的画面，队友列表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摆在桌角的那个变声器，红色的指示灯还亮着，他伸手按了一下，指示灯灭了。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端起旁边那杯咖啡，抿了一口，又放回去了。耳机还挂在支架上，话筒的位置正对着他的键盘，他低头看了一眼麦克风的开关——是关着的。从他开口说第一句话到最后一句话，那个话筒的指示灯没有亮过。

    他笑了一下，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翻到置顶的聊天框——“老婆”。他看了一会儿聊天记录里的那几行对话，没有输入新的内容，又把手机放下了，重新靠回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已经显示离线状态的角色名。屏幕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他伸手移了一下鼠标，把游戏窗口关掉了，屏幕暗下去。

    郁玉关掉游戏之后，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一点。小甜刚才在语音里说的那句“下次再说”，软绵绵地挂在耳朵里，还没散干净。

    他其实不太习惯有人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太软了，太近了，像有人凑在耳边呵了一口气。但他也并不讨厌。至少那个声音是女孩子的，至少对方没有问他任何问题，对方不知道他任何消息，不会问他去哪里了、为什么不直播了、视频里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需要的就只是这样——一个不会追问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